第一章 退婚？你也配！

“陈玄，你就是个窝囊废！”

青瓷茶盏“嘭”地一声砸碎在陈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正堂之上，镇北侯府主母王氏端坐主位，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陈玄没躲。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锐利。

三天了。

从那个代号“夜枭”的华夏顶尖特种兵王，在最后一次境外斩首任务中为掩护队友而中弹身亡，再睁开眼，就成了大夏皇朝镇北侯府这个同样名叫陈玄的十六岁庶子，已经三天了。

原主的记忆碎片般涌来：生母是侯爷酒后收用的粗使丫鬟，难产而亡；自小在嫡母王氏和嫡兄陈琮的欺压下战战兢兢长大；文不成武不就，是这皇都天启城里出了名的废物点心；偏生还走了狗屎运，因幼时一句戏言，与礼部尚书沈岩的嫡女沈清漪定了娃娃亲。

如今，这“狗屎运”到头了。

“沈家今日派人递了话。”王氏用帕子掩了掩鼻，像是嫌这庶子身上的穷酸气脏了屋子，“清漪那孩子前日参加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得了太子青眼。沈尚书的意思是，这婚约……本就是儿戏，不如就此作罢，莫耽误了彼此。”

话说得客气，可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周围侍立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投来或怜悯、或讥诮的目光。

坐在王氏下首的嫡兄陈琮，一身锦袍，摇着折扇，嗤笑一声：“娘，跟这废物多说什么？沈家小姐如今是太子看中的人，他一个婢生子，也配？别污了人家的名声。”他转头看向陈玄，用折扇虚点着他，“三弟，识相点，自己把婚书退了，还能留几分体面。要不，可别怪兄长我不念血脉亲情。”

血脉亲情？陈玄心底冷笑。原主就是被这位“好兄长”设计推入冰湖，高烧三日，才一命呜呼，换来了他这个异世之魂。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是久病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没有往日的懦弱畏缩，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得陈琮莫名心头一跳。

“退婚？”陈玄开口，声音因为虚弱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可以。”

王氏和陈琮脸上刚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神色。

却听陈玄接着道：“但，不是她沈清漪退我陈玄的婚。”他顿了顿，在满堂愕然的目光中，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是我陈玄，今日，休了她沈清漪！”

“你放屁！”陈琮猛地站起，折扇“啪”地合上，指着陈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休’字？沈小姐也是你能休的？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王氏也沉下脸：“玄儿，莫要胡言乱语，失了体统！这婚事，本就高攀不上，如今好聚好散，侯府还能补偿你些银两田地……”

“补偿？”陈玄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主母，大哥，我娘当初是怎么死的，需要我在这里，当着祖宗牌位，再说一遍么？”

他目光如电，扫过王氏瞬间僵硬的脸，和眼神有些躲闪的陈琮。

原主记忆里，生母生产时，王氏“好心”送来的那碗催产药，可透着蹊跷得很。只是当年死无对证，一个贱婢的命，在这深宅大院，连点水花都溅不起。

王氏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随即勃然大怒：“反了！反了！你这孽障，竟敢污蔑主母！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撸起袖子就要抓陈玄。

陈玄虽换了魂，但这身体实在虚弱，高烧刚退，手无缚鸡之力。眼看那蒲扇大的巴掌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清朗的断喝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眉目俊朗的青年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是镇北侯府嫡次子，陈玄的二哥，陈瑾。他与陈琮一母同胞，但性子却温和正直许多，在京兆尹衙门当个文书小吏，平日对陈玄这个庶弟，也算有几分照拂。

“母亲，大哥，这是做什么？”陈瑾皱眉，挡在陈玄身前，“三弟病体未愈，有何话不能好好说？”

“二弟，你让开！”陈琮怒道，“这废物竟敢口出狂言，要休了沈小姐，还污蔑母亲！今日不教训他，我镇北侯府颜面何存？”

陈瑾看向陈玄，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赞同：“三弟，退婚之事，我已听闻。事已至此，强求无益，何必逞口舌之快，惹母亲和大哥动怒？”

陈玄看着这个唯一还算有点人情味的二哥，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二哥，不是我要逞强。只是，这婚，要退，也是我陈玄来退。她沈家想攀附东宫，可以，把我陈玄的婚书送回来，我自会写下一纸休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但想让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自己上门退婚，把‘被弃’的名头扣在自己头上……”

他目光再次扫过王氏和陈琮，声音陡然转冷：“绝无可能！”

“你！你这混账东西！”陈琮气得脸色发青，“我看你是找死！”说着，竟推开陈瑾，一拳朝陈玄面门打来！他自幼习武，虽只是花架子，但对付病弱的陈玄，自认绰绰有余。

拳头带风，转眼即至。

王氏嘴角露出一丝快意的冷笑。陈瑾惊呼：“大哥不可！”

电光石火间，陈玄动了。

他没有硬接，那副身体也接不住。特种兵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简洁有效的反应——不退反进，微小侧身，让过拳锋，同时脚下看似踉跄，实则在陈琮脚踝处极其隐蔽地一勾，手肘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道，看似无意地撞在陈琮肋下某处。

“哎哟我滴娘诶！”

陈琮只觉得拳头打空，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肋下一阵尖锐酸麻，整个人收势不住，以一招标准的“饿狗抢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扑倒在地，摔了个满嘴灰，门牙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一声。

“？？？”

正堂里，瞬间死寂。

丫鬟婆子们瞪大眼，捂着嘴。王氏“腾”地站起来。陈瑾也愣住了。

陈玄自己也“虚弱”地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椅子才站稳，喘着气，一脸“惊慌”地看着地上的陈琮：“大、大哥？你没事吧？怎地如此不小心？这地滑，您走路可得看着点啊！瞅瞅，这摔得，恁大个人了，咋还跟个窜天猴似的，说窜就窜地上了？”

他一口带着点不知哪学来的古怪腔调（特种兵生涯走南闯北，各地方言都略懂），把陈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噗……”不知哪个小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陈琮趴在地上，又痛又羞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陈玄，手指直哆嗦：“你……你使诈！”

“使诈？”陈玄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大哥，大家都看着呢，是你冲过来要打我，自己没站稳摔了，怎地怪我？我可连你衣角都没碰着。你这可真是癞蛤蟆装小青蛙——长得丑玩得花，碰瓷都碰到自家兄弟头上了？”

“你骂谁是癞蛤蟆？！”陈琮挣扎着想爬起来，肋下却疼得使不上劲。

“够了！”王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尖声叫道，脸色铁青。她看着陈玄，眼神惊疑不定。这废物今天是怎么了？眼神、语气、还有刚才那一下……邪门！

“陈玄，你好，你很好！”王氏胸口剧烈起伏，“这婚，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沈家的人就在外面花厅等着拿婚书！今日你不乖乖就范，我就以忤逆不孝之罪，将你打杀了，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她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陈瑾脸色一变：“母亲，三弟他……”

“二哥，不必说了。”陈玄却平静地打断了陈瑾。他知道，这镇北侯府，是容不下他了。王氏母子，今日是铁了心要把他踩进泥里，去讨好沈家，讨好东宫。

也好。

他本就不是原主那个怯懦少年。前世他是国之利刃，今生，又岂会在这阴私后宅，摇尾乞怜？

“婚书，我可以给。”陈玄缓缓道，在王氏露出得意神色时，话锋一转，“但，不是给你们，也不是给沈家下人。”

他挺直了原本因病弱而微驼的脊背，那一刻，虽衣衫朴素，面色苍白，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容轻侮的气度透出，竟让满堂之人呼吸一窒。

“劳烦通传，”陈玄看向门外，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到每一个角落，“让沈尚书家的管事，带着沈清漪的庚帖和信物，亲自来拿。顺便，取纸笔来。”

他目光如冷电，划过王氏和陈琮难看至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铁血煞气的弧度：

“今日，我陈玄，便替沈小姐写一封——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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