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怎么又来了

江宁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伙房找刘叔。

“肉？”刘叔正在揉面，听到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你要肉干什么？”

“喂东西。”

“喂什么？”

江宁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熊。”

刘叔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了江宁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面团，往后退了一步。

“江宁啊，”他的声音有点干，“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没有。”

“那你怎么总跟熊过不去？前天喂狼，昨天喂熊，明天是不是要喂老虎？”

江宁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有的话，也可以。”

刘叔沉默了。

他从案板底下拿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江宁手里。

“昨晚上剩的骨头，上面还有点肉。拿去喂你的熊，别来烦我。”

江宁打开看了看，是一包猪骨，大概有两三斤的样子，骨头上确实挂着不少肉。

“谢谢刘叔。”

“不谢。”刘叔摆摆手，“你只要别告诉我你拿这骨头喂什么，我就谢谢你。”

江宁笑着走了。

狼在伙房外面等着，看到他出来，尾巴摇起来。等闻到他手里那包骨头的味道，眼睛亮了，凑过来就想舔。

“不是给你的。”江宁推开它的脑袋，“给熊的。”

狼的耳朵耷拉下来，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你那是什么表情？”江宁瞪了它一眼，“昨天抢人家馒头的时候不是挺欢吗？”

狼不听，继续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江宁叹了口气，从油纸包里抽出一根最小的骨头，扔给它。

“拿着，别闹。”

狼一口叼住，尾巴又摇起来，颠颠儿地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啃骨头。

一人一狼，慢悠悠地往东走。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发困。江宁走了没多远就开始打哈欠，脚步越来越慢。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您又要犯困了吗？”

“没有。”

“您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

“那是因为阳光太舒服。”

“您昨天答应那只熊今天要去的。”

“我知道。”

“您现在这个速度，走到那儿天都黑了。”

江宁停下脚步，想了想。

然后他把油纸包往狼面前一递。

“你认识路吗？”

狼正专心啃骨头，听到他问，抬起头，一脸茫然。

“就是昨天那只熊的地方。”江宁指了指东边，“你能找到吗？”

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好，”江宁把油纸包挂在它脖子上，“你送去，我在这儿等。”

狼：“……”

系统：“……”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您让一只狼，去给一只熊，送肉？”

“它认识路。”

“它是狼！”

“它现在跟狗差不多。”

“那也不行啊！”

“怎么不行？”江宁已经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躺了下去，“它们都是妖兽，有共同语言。快去快回，我睡一会儿。”

狼站在原地，看看他，看看脖子上的油纸包，再看看东边的方向，整只狼陷入了混乱。

“去啊。”江宁摆摆手。

狼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步三回头地往东走了。

江宁闭上眼睛，阳光晒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的，“您真的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万一它半路把肉吃了呢？”

“那就吃了呗。”江宁翻了个身，“反正本来就是给熊的，谁吃都一样。”

“万一它找不到熊呢？”

“那就找不到呗，它自己会回来。”

“万一它遇到危险呢？”

江宁睁开眼，想了想。

“它现在是地阶妖兽，虽然变成二哈了，但实力还在。这片山能打过它的不多。”他顿了顿，“而且，真遇到危险，它也会跑。这货惜命得很。”

系统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又输了。

这个宿主，看着是在摆烂，其实什么都想好了。

“宿主，”它忍不住问，“您是不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也不是。”江宁说，“但能躺着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站着？”

系统不说话了。

阳光很好，微风很轻，草丛里偶尔有几声虫鸣。

江宁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素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精致得不真实的脸。

柳如烟。

她就站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复杂。

江宁的睡意瞬间清空。

“你——”

“你果然在这儿。”柳如烟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冷，“我找了半天。”

江宁坐起来，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狼不在。

没人帮他挡着。

“柳姑娘，”他的声音有点干，“您找我有事？”

柳如烟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听说，”她终于开口，“你这两天一直在往东边跑？”

江宁愣了一下。

“你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柳如烟的语气淡淡的，“你那个狼，叼着一包东西往东跑，半个宗门都看到了。”

江宁沉默了。

那货还真是一点都不低调。

“有人猜你是去藏东西。”柳如烟继续说，“有人猜你是去找妖兽打架。还有人猜，你是去找那只裂地暴熊——它最近好像安静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吼。”

江宁没说话。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更复杂了。

“所以，”她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宁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喂熊。”

柳如烟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

“喂熊。”江宁重复了一遍，“就是你说的那只裂地暴熊。它女儿死了，它在那儿等死，我给它送点吃的。”

柳如烟沉默了。

她看着江宁，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那是地阶中期妖兽吗？”她问。

“知道。”

“你知道它一巴掌能拍死十个你吗？”

“知道。”

“那你还去？”

江宁想了想，指了指自己躺着的这块草地。

“你看我现在，像被拍死的样吗？”

柳如烟不说话了。

她看着这个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头发上还沾着草叶的年轻人，突然觉得看不透他。

叶无双说他看不透。

她当时还不信。

现在她信了。

“江宁，”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宁打了个哈欠。

“懒人。”他说。

柳如烟沉默了。

然后她做了个让江宁没想到的举动——

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就坐在草地上，裙摆铺开，像一朵白色的花。

“你干什么？”江宁警惕地看着她。

“等你那只狼回来。”柳如烟的语气很平静，“我也想看看，那只熊长什么样。”

“……”

江宁沉默了。

他看着旁边这个冷冰冰的未婚妻，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柳姑娘，”他试探着开口，“你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

“想一直跟着我吧？”

柳如烟没回答。

但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不是。

江宁的心沉了下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狼回来了。

它颠颠儿地跑过来，脖子上的油纸包已经不见了，嘴角还沾着点油渍。看到柳如烟，它愣了一下，停下来，警惕地盯着她。

“没事，”江宁对它招手，“自己人……大概吧。”

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趴在他旁边。

柳如烟看着这只传说中凶残无比的烈风狼，此刻正乖乖地趴在江宁手边，眼神清澈得像条家犬，表情变得很微妙。

“它……”

“变这样了。”江宁点点头，“所以你也看到了，我真的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

“普通人不配有地阶妖兽当宠物。”

“那是意外。”

“普通人也驯不服裂地暴熊。”

“那还没驯服呢。”

柳如烟不说话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江宁被看得受不了，索性躺回去，闭上眼睛。

“你爱信不信。”他说，“我要睡了。”

柳如烟没走。

她坐在那儿，看着这个躺在草地上、身边趴着一只狼的男人，目光复杂。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的山涧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低沉的熊吼。

很轻。

很远。

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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