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送饭

江宁起晚了。

不是他想晚，是狼压着他。

那货昨晚不知道抽什么风，睡着睡着就往他身上滚，几百斤的体重压下来，江宁做了半夜被山压住的噩梦。等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系统，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您约了那只熊‘明天这时候’，现在比‘这时候’晚了半个时辰。”

江宁愣了一下。

然后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你怎么不早叫我？！”

“我叫了。”系统的声音很平静，“叫了三十七次。您每次都说‘再睡五分钟’，然后继续睡。”

江宁：“……”

他揉了揉脸，站起来，踹了狼一脚。

“起来！干活！”

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一脸严肃，赶紧爬起来，尾巴讨好地摇了摇。

江宁没理它，直接往伙房走。

刘叔正在门口劈柴，看到他急匆匆地跑来，愣了一下。

“江宁？怎么了这是？”

“刘叔，有吃的吗？”

“有啊，刚蒸的馒头——”

“全给我。”

“？？？”

刘叔还没反应过来，江宁已经冲进伙房，把蒸笼里十几个馒头全倒进一个布袋里。想了想，又顺走了两块酱菜、一根腊肠、三个煮鸡蛋。

刘叔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江宁，你这是……要逃荒？”

“不是。”江宁把布袋往肩上一扛，“喂熊。”

“喂什么？”

“熊。”

说完，他已经冲出去了。

刘叔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

喂熊？

喂什么熊？

江宁带着狼，一路往东跑。

不是走，是真的跑——虽然他的跑跟别人的跑不太一样，速度也就快走的水准，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运动了。

狼在前面带路，跑几步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大概是不明白主人今天抽什么风。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您这么急干什么？那只熊又不会跑。”

“万一它死了呢？”

“它昨天那个状态，确实有可能——”

“那不就结了！”江宁跑得更快了，“答应了的事，做不到，那不成了放鸽子？”

系统沉默了。

它想说，您跟一只熊讲什么信用？

但它没说出口。

因为宿主虽然懒，虽然爱躺，虽然整天没个正形，但他好像……确实说话算话。

一路跑跑走走，终于到了那条山涧。

江宁拨开灌木丛，看向那片空地。

裂地暴熊还在那儿。

但它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姿势了。

它坐起来了。

两只后爪伸着，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像个人一样坐在那儿。那只小熊被它放在腿上，用一片大树叶盖着。

听到动静，它转过头，看向江宁。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

但至少，它在看。

江宁喘着气走过去，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把布袋往地上一放。

“给你带的。”他打开布袋，露出里面的馒头、酱菜、腊肠、鸡蛋，“不知道你吃不吃这个，先凑合着。明天我看看能不能弄点肉。”

熊看着他，又看看那些东西，没动。

江宁也不急。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把狼招过来，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啃，一半扔给狼。

一人一狼，就这么在熊面前吃了起来。

熊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困惑。

“你不饿吗？”江宁边吃边问，“我记得妖兽也是要吃东西的。你几天没吃了？”

熊没回答。

但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江宁没说话，继续啃馒头。

吃完一个，他又拿出一个，掰开，这次没扔给狼，而是往前伸了伸。

“尝尝？”他说，“刘叔蒸的馒头，宗门里公认的好吃。虽然凉了，但味儿还在。”

熊看着他手里的馒头，没动。

江宁也没缩回手。

就那么伸着。

一人一熊，就这么僵持着。

狼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颠颠儿地跑过去，从江宁手里叼走那半个馒头，三两口吞了。

江宁：“……”

熊：“……”

系统在江宁脑子里笑出了声——这是它第一次笑。

江宁瞪了狼一眼。

狼一脸无辜地舔舔嘴，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江宁叹了口气，又拿出一个馒头，掰开，再次伸过去。

“这回你别抢。”他对狼说。

狼委屈地呜了一声。

熊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那层空洞好像淡了一点。

它慢慢抬起一只前爪，伸向那个馒头。

江宁没动。

熊的爪子很大，比江宁的脸还大。但它伸过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伤到什么。

它用爪子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半个馒头，收回去，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它张开嘴，把整个馒头扔进去。

嚼了两下。

咽了。

江宁看着它。

熊也看着他。

然后熊的目光慢慢移向那个布袋。

江宁笑了。

他把布袋整个推过去。

“都给你。”

熊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用爪子扒拉布袋里的东西。

馒头、酱菜、腊肠、鸡蛋——一样一样拿出来，闻一闻，放旁边。最后全拿出来了，堆成一小堆。

它看看那堆东西，又看看江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江宁不懂熊语，但他猜，大概是“谢谢”的意思。

“不客气。”他说。

熊开始吃东西。

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样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味道。吃到腊肠的时候，它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下，但江宁看到了。

江宁靠坐在石头上，看着它吃。

狼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看那只熊，又趴下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熊身上，落在那一小堆食物上，落在它怀里那只被树叶盖着的小熊身上。

很安静。

很平和。

“系统。”江宁在心里说。

“在。”

“它应该不会死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生命体征正在恢复。虽然还很弱，但已经脱离了危险区间。”

“那就好。”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您知道您刚才做了什么吗？”

“什么？”

“您收服了一只地阶中期的裂地暴熊。”

江宁愣了一下。

“我没收服它啊。我就是给它送了顿饭。”

“妖兽不会接受陌生人的食物。”系统的语气很笃定，“尤其是高阶妖兽。它们接受你的食物，就等于接受你的善意。接受你的善意，就等于把你当成可以信任的对象。”

江宁沉默了。

他看向那只熊。

熊已经吃完了，正用爪子把那些包装的油纸归拢到一起，堆成一小堆。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江宁。

那双眼睛还是有悲伤。

但已经不再是空洞的了。

“呜。”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很轻，很轻。

狼听到那声音，耳朵竖起来，也回了一声：“嗷呜？”

江宁看着它们俩，突然有点想笑。

“系统。”

“在。”

“我好像，真的收服它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回答：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熊之泪】。奖励积分五百点，吞噬之力升级为中级。”

江宁愣住了。

“还有隐藏任务？”

“有的。”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只是我没想到，您会用这种方式完成。”

江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开心。

“系统。”

“嗯？”

“你说，这算不算躺平式收服？”

系统想了想。

“算。”它说，“非常算。”

江宁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了，”他对狼说，“明天再来。”

狼站起来，颠颠儿地跟上。

走了两步，江宁回头看了一眼。

熊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怀里抱着那只被树叶盖着的小熊。

“对了，”江宁说，“你有名字吗？”

熊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

“算了，”江宁摆摆手，“明天给你带点肉。腊肠应该挺对你胃口，我多弄点。”

说完，他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是回应。

又像是告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