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只狼它不讲武德

江宁躺在地上，和那只狼对视。

狼的眼睛很大，琥珀色的瞳孔，原本应该充满凶光的，现在却清澈得像是刚出生的狗崽子。

它歪着头，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喘着气。

“嗷呜？”它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疑问意味。

江宁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生怕惊着它。

狼看着他坐起来，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坐下了。

一只地阶妖兽，威风凛凛的狂暴烈风狼，坐在地上，尾巴还扫了两下。

“这……”

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cpu过载般的卡顿：

“宿、宿主……检测到目标生物……精神波动……极低……威胁等级……归零……”

“你管这叫归零？”江宁指了指那只狼，“它刚才差点把我脑袋咬下来。”

“那是刚才。”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现在它……它好像在等你摸它。”

江宁：“……”

他试探着伸出手。

狼的眼睛亮了。

尾巴摇得更欢了。

江宁的手落在它的头顶，毛很软，暖烘烘的，手感意外地好。狼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掌心里蹭。

“……”

江宁沉默了。

系统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宿主，您刚才那一口吞噬，把它脑子里关于‘凶残’‘狂暴’‘捕猎’的所有念头，全吞了。”

“所以？”

“所以它现在……真的就是一条狗了。”

江宁低头看着那只正用舌头舔他手背的“狗”，心情复杂。

三十里外，地阶妖兽，首杀目标。

现在成了宠物。

“那个任务……”江宁开口。

“任务判定失败。”系统的声音有气无力，“目标已不具备‘妖兽’属性，无法完成任务。”

“惩罚呢？”

“任务时限三天，现在还剩两天零二十三个小时。宿主您可以……再找一只。”

江宁想了想，躺回地上。

“累了，明天再说。”

“？？？”

“狼借我枕一下，这石头太硬。”

系统彻底不说话了。

江宁把狼的脑袋拽过来当枕头，毛茸茸的，比刚才那块石板舒服多了。狼很配合地趴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的头枕得更稳。

阳光暖洋洋地晒着。

微风轻轻地吹着。

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清脆悦耳。

江宁闭上眼睛，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然后脚步声响起。

很多脚步声。

江宁睁开一只眼，看到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领头的是刚才那个拎木桶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着席子、绳子，大概是来收尸的。

“江宁？”拎木桶的年轻人看到他躺在地上，愣了一下，“你在这躺着干什么？屋里那几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江宁枕着的那颗狼头。

准确地说，是那颗属于地阶妖兽、特征极其明显的、三个月前刚咬死了十几个外门弟子的狂暴烈风狼的头。

“卧槽！！！！”

他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里的木桶扔出去老远。身后那几个人比他反应还快，已经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别、别动！”领头的年轻人声音都劈了，“那是烈风狼！地阶！上个月刘师兄他们就是被它——”

“嗷呜？”

狼抬起头，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人，眼神里满是困惑。

它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然后它看到了那个被扔出去的木桶——木桶在地上滚了两圈，从里面掉出来几块黑乎乎的干粮。

狼的眼睛亮了。

它站起来，颠颠儿地跑过去，低头闻了闻那几块干粮。

领头的年轻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等着下一秒血溅当场。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狼闻了闻干粮，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

咽下去了。

它转过头，看着那个扔木桶的人，尾巴摇了摇，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还有吗？”

这是在场所有人从它眼神里读出的信息。

空气凝固了。

江宁打了个哈欠，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那个，”他指了指那只正眼巴巴等着投喂的狼，“它现在不咬人。你们谁身上还有吃的？”

没人动。

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真的不咬。”江宁走过去，当着他们的面，拍了拍狼的脑袋。狼很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继续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那个拎木桶的人。

“它……它怎么回事？”领头的年轻人声音发抖，“烈风狼，凶兽，上个月咬死刘师兄它们的时候，我在场，我亲眼看见的——”

“可能……”江宁想了想，“它改吃素了？”

“？？？”

“或者，”江宁继续编，“它其实是一只有理想的狼，决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没人信。

但眼前的画面又由不得他们不信——那只三个月前还凶名在外的地阶妖兽，现在正蹲在地上，用后腿挠耳朵。

挠耳朵。

像狗一样。

江宁叹了口气：“算了，不信拉倒。那谁，你刚才说的收尸，需要帮忙吗？”

领头的年轻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江宁和那只狼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问出一个灵魂问题：

“这狼……是你养的？”

江宁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算是吧。”他说。

然后他听到脑子里，系统发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的，“别人的系统开局，都是杀伐果断，吞噬进化，一路逆袭。您的系统开局……”

“怎么？”

“从妖兽变成二哈。”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怀疑统生的迷茫，“这合理吗？”

江宁没理它。

他看着那只刚吃完干粮、正心满意足舔爪子的狼，又看了看那几个仍处于石化状态的同门，最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蔚蓝的天。

阳光真好。

“走吧，”他对狼招招手，“找个地方接着睡。”

狼颠颠儿地跟上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身后，领头的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江宁！你他妈到底怎么做到的？！”

江宁头也不回，摆摆手：

“运气。”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吐槽：

“运气？！宿主您管这叫运气？！那是地阶妖兽！我让您去杀它！您把它吞成了狗！这是运气？！”

江宁还是没理它。

他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脚边的狼，又想了想刚才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

好像……

还挺有意思的？

“系统。”

“在。”系统的声音充满警惕，“宿主想说什么？如果是想继续摆烂，我建议您——”

“那个任务，”江宁打断它，“还有两天？”

“是的宿主，两天零二十二个小时。”

“嗯。”

“宿主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

“……”

系统又想说什么，但江宁已经在一棵大树底下躺下来了。

狼很自觉地趴在他旁边，把脑袋凑过去当枕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暖洋洋的。

江宁闭上眼睛。

“系统。”

“又怎么了宿主？”

“你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我要是把那个天命之子的气运吞了，他会不会也变成二哈？”

系统愣住了。

它刚准备回答，却发现宿主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睡着了。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小声地、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宿主……到底是真摆烂，还是装糊涂……”

没有人回答它。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和狼打呼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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