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有东西要醒了

后山的晨雾裹着刺骨的湿冷，缠在枯树枝桠间久久不散，连风都透着几分压抑的静。

石不语盘膝于青石之上，缓缓收了五行吐纳，五方灵气悄无声息归入周身窍穴，气息敛得毫无破绽，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平庸木讷、毫不起眼的守墓杂役。脚边的火星子忽然支棱起小耳朵，赤色绒毛微炸，朝着院门方向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呜，透着不安。

急促的脚步声碾碎了小院的静谧，由远及近，慌得跌跌撞撞。云眠猛地推开院门，素色裙摆被晨露浸透，贴在腿侧，那张素来温和温婉的脸，此刻白得像褪尽了血色的纸，眼眶通红，唇瓣不住颤抖，连声音都破了音。

“石不语，快！凌师叔他……快不行了！”

石不语闻言，缓缓站起身，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他没多问一个字，迈步便跟着云眠往外走。火星子见状，乖乖缩回窝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目送他离去。

一路往灵兽园赶，山道上全是神色惶急的青云门弟子，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低声议论，话语里满是惶恐。

“灵兽园被人强行破禁，里头几十头高阶灵兽全被掳走，连兽魂都没留下！”

“凌副掌门亲自守着，结果被人打成重伤，经脉全断，丹田都碎了。医仙堂的长老看了直摇头，说救不活了。”

“到底是什么狠角色？凌师叔可是筑基后期，咱们宗门除了掌门，数他最强啊！”

石不语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数。能重伤凌沧澜的人，整个青云门找不出几个。他想起上次在黑风岭，那个探子身上的煞气——跟裴烈的一模一样。

不过半柱香功夫，两人便抵达灵兽园。入目之景，触目惊心。

原本护山大阵衍生出的灵兽园禁制，此刻碎成了漫天光屑，散落在地上毫无灵气。精铁打造的兽栏扭曲变形，地面上布满深可见骨的爪痕与漆黑的煞气印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缠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黑煞气息。旁人只觉得浑身发寒，唯有石不语能清晰辨出，这是裴烈身上独有的邪煞之气。

掌门云啸天负手立于园心，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压沉得吓人。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此刻铁青一片，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位宗门长老垂手立在一旁，面色凝重如铁，无人敢出声，气氛死寂得可怕。

凌沧澜瘫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的副掌门道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煞之气顺着伤口疯狂侵蚀经脉。原本硬朗的面容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呼吸微弱到极致，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刺耳的嘶鸣，随时都会断气。

云眠拉着石不语的衣袖，快步走到近前，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带着哭腔：“当年你救过凌师叔，求你再试试，哪怕……哪怕让他留句遗言也好！”

石不语轻轻点头，蹲下身，指尖缓缓搭在凌沧澜的手腕上。触手冰凉，脉搏细若游丝，体内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彻底碎裂，黑煞之气已经侵蚀到了魂海，当真是回天乏术。

他闭上眼，不再刻意隐藏修为，五行灵气在体内全速运转，将浑厚的五行元气源源不断渡入凌沧澜体内。五行灵气至纯至阳，恰好克制黑煞，硬生生逼退了凌沧澜魂海边缘的邪煞，死死锁住那缕即将溃散的残魂。

这个过程耗力极大，石不语的面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却始终没有停下。拼尽浑身气力，才将凌沧澜从鬼门关前拽回一瞬，换来片刻回光返照。

下一秒，凌沧澜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云啸天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抑着悲痛与怒意：“凌师弟，是谁对你下此毒手？”

凌沧澜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金石摩擦，字字泣血：“是……裴烈……是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几位长老瞬间面露震惊，面面相觑，满脸不敢置信。裴烈？那个曾经的宗门大师兄，失踪数月，竟成了屠戮同门、洗劫灵兽园的凶手？

“他勾结黑风岭邪祟……记恨我追查他的罪证……报复……”凌沧澜的目光死死盯着云啸天，每一个字都耗尽心力，“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裴烈了……我连他几招都接不住……”

说到此处，凌沧澜的视线缓缓移到石不语身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托付，也有无奈。他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黑风岭地底……有东西……要醒了……”

话音落下，凌沧澜的手颓然垂落，双眼缓缓闭上，彻底没了气息。

风穿过破碎的灵兽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满场死寂。云眠捂唇失声痛哭，身子不住颤抖，几位长老也红了眼眶，垂首默哀。云啸天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杀意滔天，望向黑风岭的方向。

石不语站起身，看着凌沧澜的遗体，沉默了片刻。

黑风岭地底有东西要醒了。器灵说过，那是上古黑煞余孽，被镇压了万年。现在裴烈杀了凌沧澜，说明那东西已经按捺不住了。它要破封，裴烈是它的刀。

他没再多留，转身往后山走去。云眠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在晨雾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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