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心里很乱

天启王朝，王城。

朱墙碧瓦，宫阙深深。廊下的宫装侍女端着茶盏鱼贯而过，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灵汐立在偏殿窗前，一身华贵宫装，珠翠环绕，明艳夺目，可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烦闷。她是天启王朝的昭阳公主，天生先天灵韵体，天赋异禀，修行速度远超常人。父王萧惊渊修为早已踏入金丹境，座下墨玉灵麒威震一方，在神州东域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也正因如此，她从出生起，身上便绑着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手中紧紧攥着宫里传来的旨意，指节微微发白。内容她早已倒背如流：三个月后，王城举办比武招亲，广邀神州各大宗门、王朝、世家子弟参与。但这场招亲并非擂台比武那么简单，而是设下三关——第一关文试，考心性悟道；第二关武试，考修为战力；第三关入万寂灵境，考实战胆魄。三关全部通过者，方能成为她的夫婿，同时获得进入万寂灵境核心层的机会。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万寂灵境是天启王朝掌控的上古秘境，里面藏着上古传承与灵脉，每隔三年才开放一次，各宗门挤破头都想送弟子进去。以往只有外围试炼，核心层从未对人开放过。这次父王把灵境核心层的名额跟她的婚事绑在一起，等于是给比武招亲加了一把火——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来争。

说是择婿，实则是一场赤裸裸的势力结盟。父王要借她这桩婚事，拉拢更强的外援，让天启王朝在神州林立的势力中站得更稳。她的天赋、她的身份、她的婚姻，全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她不甘心。不想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想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只为利益而来的陌生人，更不想用自己的终身大事去换什么王朝强盛。可她身为公主，有些事，从来由不得她拒绝。

最近云眠师姐忙于宗门事务，她身边只剩侍从与宫人，个个恭敬拘谨，半句心里话都没法说。越是在宫里待着，听着那些虚与委蛇的问候，看着各路人马若有若无的试探，她就越觉得窒息。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偏偏就惦记着青云山后山那间偏僻小院。石不语话少、木讷、不懂讨好，身份更是低微到尘埃里，可跟他待在一起，她就是莫名地放松、自在。不用端着公主架子，不用小心翼翼措辞，不用防备谁算计谁，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心里乱糟糟的，她唤来墨玉灵麒，翻身跃上，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朝着青云山的方向飞去。

一路疾驰，不多时，那座熟悉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院门虚掩，石不语正盘膝坐在青石上修炼，火星子缩成一小团，在他脚边睡得香甜。

萧灵汐轻轻推门而入，动作很轻。

石不语睁开眼，看到是她，只是平静起身，淡淡唤了一声：“公主。”没有过多礼数，没有刻意逢迎，就和往常一样。恰恰是这份平淡，让萧灵汐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在石凳上坐下，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沉默片刻，心头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石不语，我心里很乱。”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委屈。

“三个月后，父王要在王城为我举办比武招亲，设了三关——文试、武试，还有一关要进万寂灵境。三关全过的人，才能……娶我。”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宗门、世家的弟子，不是为了我来的，是为了灵境核心层的机缘。我就是个搭头。”

石不语没说话，安静听着。

“我是先天灵韵体，他们都觉得，我理应为王朝付出。可我不想……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更不想用自己的婚事去换什么盟约。”她声音微微发哑，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但忍着没掉下来。

“云眠师姐最近很忙，我没人可以说。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来你这里，能稍微静一静。”

石不语转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陶罐盖子。粥是早上熬的，一直温着火，这会儿正稠。他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喝粥。”他说。

萧灵汐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绵软鲜香，暖到胃里，也暖到心里。

火星子被粥香勾醒了，从石不语脚边探出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见萧灵汐捧着碗，它蹭了蹭石不语的裤腿，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萧灵汐喝完了粥，把碗放下，长长吐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淡了几分，虽然眉头还皱着，但至少不那么紧了。

“谢谢你。”她轻声说。

石不语摇了摇头，把碗收了。

萧灵汐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三个月后，你要是路过王城……可以来看看。说不定，你也能争一争那灵境的名额。”

石不语没接话。

萧灵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墨玉灵麒从林间走出来，她翻身跃上，四蹄轻踏，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石不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身影没了影。火星子从窝里爬出来，趴在他脚背上，仰着头看他，“嘤”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它，弯腰把它捞起来。

文试、武试、万寂灵境。三关全过，才能娶公主，才能进灵境核心层。

他把火星子放进窝里，转身去灶台边洗碗。粥还剩下半罐，够明天早上喝的。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三个月后，王城那边，怕是比黑风岭还热闹。各路宗门、王朝、世家都会去。裴烈会不会去？不知道。但黑煞元灵那东西，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灵境核心层里，说不定就有它想要的东西。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闭上眼。

三个月，够他再进黑风岭好几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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