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们过来看看你

午后的日头暖而不燥，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带着后山草木的清气，把灶台上那罐粥的香气吹得满院都是。

石不语盘膝坐在青石上，刚把自身五行阵运转理顺。这几日他每天都要练几遍，越练越顺，以前需要刻意催动的地方，现在心念一动就到了。肩膀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动作大了还有点钝痛，他早就习惯把这痛感压下去，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院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不一样，听着不是约好的，更像是顺路碰上了，就一块儿来了。

石不语睁开眼，眸中那点因运转阵法而泛起的微光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木讷模样。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等着来人推门。

院门被推开，云眠和萧灵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日没见，云眠看着有些倦，眉眼间带着连日操劳后的淡，但精神还好。萧灵汐就不太对劲了——往日她进门都是蹦蹦跳跳的，人没到声音先到，今天脚步拖沓，眉宇间笼着一层烦闷，像霜打的茄子。

“石不语。”云眠先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手里拎着一个素色布囊，“我们过来看看你。”

石不语微微颔首，行了个杂役礼：“云眠师姐，公主殿下。”

萧灵汐跟在后面，本来满心愁绪，没心思留意别的。可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连脸上的愁容都淡了几分。

云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火星子趴在窝边，整个变了样。身形壮了一圈，四肢矫健有力，身上覆盖着一层暗赤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脖颈和尾巴尖上生出几缕火红色的鬃毛，软软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它趴在那里，不像以前那样软塌塌的，脊背挺着，头昂着，看着又神气又威严。

“这……这是你之前养的那只？”萧灵汐忍不住凑近了两步，又怕惊着它，不敢靠太近，“怎么才几日不见，变化这么大？”

云眠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好奇。她在青云门见过不少弟子养的灵宠，但从没见过蜕变这么快的——短短几天，体型样貌大变，连气息都变得沉稳精纯，绝不是普通兽类能有的变化。

石不语低头看了眼蹭着自己裤腿的火星子，语气平淡：“前些日喂了些捡来的灵物，便长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模糊了缘由。两人虽然好奇，但知道石不语素来寡言，不愿说的事再问也没用，只好压下诧异，不再多提。

云眠走上前，把布囊放在石桌上，解开系带。里面装着几株晒干的灵草，还有三粒莹白的凝气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前几日宗门分派了杂务，还要静心修炼，一直抽不开身。”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石不语的肩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今日公主出宫，特意来找我说心事，我便与她一同过来了。”

她指了指布囊里的东西：“这些灵草能舒缓筋骨，凝气丹能滋养经脉。我瞧你走路时身形有些僵硬，怕是不小心磕碰到了，收着用吧。”

石不语下意识微微侧身，把肩头的不适感藏了藏，随口道：“前几日收拾院子时不小心磕了一下，小伤，不碍事。”

萧灵汐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一个守墓的，收拾院子能磕到肩膀？看他那僵硬的模样，绝不是轻微磕碰那么简单。但她知道石不语的性子，不愿说的事，谁都逼不出来，便没戳破。

“我倒是想跟云眠师姐一样，有宗门事务忙碌，能自在修行。”萧灵汐走到石凳旁坐下，语气低落下来，“这两日我被父皇拘在宫里，半步都出不了，日日被他说教，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父皇说，开春之后不许我再四处闲逛，要彻底放下凡俗琐事，专心入山修行。还说我体质特殊，是天生适合修行的料子，只要潜心修炼，日后定能大有成就。”

云眠坐在她身旁，拍了拍她的手背：“公主天资过人，能专心修行，是好事。”

“好事？”萧灵汐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拿我当棋子罢了。今日父皇还明里暗里透露，等我修为有所成就，便要为我谋划联姻之事。对象不是各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便是其他修真王朝的皇子王孙，全是为了稳固王朝势力，哪里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抬眼看向石不语，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我宁愿没有这般体质，还能像寻常女子一般，自在度日，不用被这些规矩束缚，日后也能常来这小院坐坐。”

石不语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转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陶罐盖子。粥是他早上用灵肉碎末熬的，一直温着火，这会儿香气正浓。一股温润醇厚的味道飘散开来，比往常的粥浓郁数倍，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飘满整个小院。

他拿过粗瓷碗，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粥色莹润，米粒饱满软糯，表面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灵气光晕。

“刚温好的粥，尝尝。”

云眠接过碗，小口抿了一下，眸色微微一动。一股温和的气感顺着喉咙落下去，直入丹田，周身经脉都变得舒畅起来，连近期修炼时的滞涩感都淡了几分。

萧灵汐对灵气本就敏感，一口粥入腹，更是明显一怔。粥香醇厚，入口绵密，蕴含的精纯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着肉身，比宗门发放的低阶灵食还要好上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一个守墓杂役，靠宗门微薄的月例度日，怎会熬得出灵气这么足的粥？养的灵宠又这般奇异，怎么看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石不语就站在一旁，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神色寡淡，沉默寡言，半分出众之处都没有。

“这粥味道极好，灵气也很足。”云眠压下心头的惊疑，轻声夸道。

“只是捡了些灵食碎末，熬粥不浪费罢了。”石不语淡淡回应，半分破绽都不露。

萧灵汐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慢慢喝着。她越发觉得石不语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可不管怎么观察，都探不出半分端倪，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

火星子迈着矫健的小步子，围着石不语打转，时不时吐出一缕细碎的赤红火苗，模样乖巧又神气，引得云眠频频侧目。

小院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粥碗轻碰的声响，还有火星子偶尔的轻鸣。三人各怀心事，却都在这一方小小的后山小院里，暂时放下了外界的纷扰，寻得了片刻的安稳。

云眠看着沉默的石不语，又看了看满心愁绪的萧灵汐，心中轻叹。这小小的院子，看似偏僻冷清，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故事。而这个守墓的少年，更像一团迷雾，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却始终摸不透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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