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奔雷初踏

天刚蒙蒙亮，林间还挂着霜气，石不语的小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云眠那般轻缓，也不是萧灵汐那般跳脱，听动静便知是个常年练体的外门汉子。火星子还蜷在窝里酣睡，院门就被推开了。

王铁柱一头扎进来，肩上背着半旧的布包，裤脚沾着泥草，脸上被风吹得通红，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石兄弟，我回来了！”他大大咧咧地往石桌旁一坐，自己倒了碗水灌下去，“这趟差事可把我累坏了。”

石不语看了他一眼：“掌门派你出去了？”

“可不是嘛。”王铁柱抹了把嘴，“派我去山下几个村子巡查治安，顺便盯着黑风岭那一带的动静。这一去就是好几天，连口热粥都没喝上。”他瞅了眼灶台，“还有剩的没？”

石不语起身去盛了一碗递给他。王铁柱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放，一边吹一边喝。

“还是你熬的粥好喝。”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在山下吃的都是干粮，硬得能把牙崩掉。”

石不语没接话，等着他说正事。

王铁柱也收了嬉笑，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这次去黑风岭附近，探到些要紧东西。裴烈确实还藏在里面，煞气一天比一天重，附近山林都被他扰得不安生。我去的时候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跟上次选秀时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神色更凝重了些：“更怪的是，最近岭里多了不少灵兽、凶兽。灵鹿、黑纹豹、甚至一阶妖兽都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过去的。我在外围转了两天，亲眼看见一头黑纹豹从林子里窜出来，眼睛发红，周身带着煞气，跟疯了一样。”

石不语眼神微动。火星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窝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王铁柱瞧见它的样子，笑了：“这小家伙也馋了？那些妖兽血肉里带着灵气，比山下野味强太多了，吃了对灵宠大补。就是太凶，寻常弟子不敢靠近，我也只敢在外围远远看一眼，连边都不敢沾。”

石不语心中已然有数。火星子最近长势极快，普通肉食早已不够解馋，灵气充沛的妖兽肉正是它需要的。再者，他近来灵气操控大进，匕首远程气劲也能伤人于数丈之外，正缺一场实战试试深浅。

唯一短板，便是速度。真遇上凶险，仅凭凡胎双腿，未必能进退自如。

他念头刚起，识海中的玉简忽然微微一烫。一段残缺口诀如流水般浮现在脑海——不是完整功法，是碎片，像被撕破的书页，但关键的那几句清清楚楚：“身合五行，步踏四方，以气催骨，行若奔雷……”

不是御空飞行的仙术，是一门以灵气强催肉身极限的步法。凡骨亦可修炼，一步跨出数丈，疾如闪电。

石不语不动声色，把口诀记下。

“你过来。”他对王铁柱道。

王铁柱一愣：“啊？”

“你根基不错，就是经络太糙，发力容易岔气。”石不语淡淡道，“我帮你顺顺，省得你以后练功再把自己练伤了。”

王铁柱顿时又惊又喜。他早就知道石不语有本事，上次选秀上救那三个筑基修士的事，他回来就听说了。此刻能得对方指点，简直求之不得，连忙凑过去坐好。

石不语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五行灵气，轻轻按在他肩头。灵气顺着经络直入四肢百骸，将他平日里硬练积攒的淤塞、打结之处一一化开。王铁柱闭着眼，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在身体里走了一圈，原本酸胀的肩膀、发紧的腰背，全都松快了。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觉得浑身轻快，力气像是凭空涨了一截，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我的娘……”王铁柱睁开眼，握紧拳头又松开，一脸震撼，“石兄弟，你这也太厉害了！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熊！”

他看向石不语的眼神，已然从佩服变成了实打实的崇拜。

石不语收回手：“别乱用劲，循序渐进。经络刚通开，猛发力反而容易伤着。”

“明白明白！”王铁柱连连点头，“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石兄弟你一句话，我王铁柱绝不含糊！”

他又絮叨了几句黑风岭的细节，叮嘱石不语小心，这才满心感激地告辞。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火星子喊了声：“干儿子，爹走了啊！”

火星子趴在窝边，理都没理他。

王铁柱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院重归安静。

石不语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针的清气。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那段奔雷步口诀过了一遍，试着引动一丝灵气灌入双腿筋骨。

第一次，灵气走岔了，右腿一麻，差点没站住。

他稳住身形，重新来过。这回慢一点，让灵气顺着经脉慢慢往下走，经过膝盖的时候顿一下，再往下，到脚踝，到脚底。

灵气灌满双腿的时候，他感觉两条腿像装了弹簧，轻飘飘的，随时能弹出去。

他试着迈了一步——“唰——”

身影几乎拉出一道残影，一步跨出数丈远，从院子中间直接掠到院门口。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呼啸声。落地的时候他往前冲了半步，脚跟一旋，稳住了。

石不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凡骨之身，竟能快到这般地步。不是飞行，但在地面上，够用了。

他又试了几次。第二次跨出去的时候控制了一下力道，没冲那么远。第三次试着拐弯，结果拐急了，差点撞上院墙。第四次好多了，第五次已经能在院子里兜圈了。

火星子趴在窝边，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跑，脑袋跟着转来转去，最后看累了，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石不语停下来，气息微喘，但心里有数了。这步法不能一直用，灵气消耗不小，跑几个来回就得歇一歇。但关键时刻，足够用了。

他又试了试远程气劲。站在院子中间，对着院外那棵枯木，指尖一点——一道气劲破空而出，无声无息。枯木树干上又多了一个小孔，边缘光滑。距离、威力、精准度都比几日前稳了不少。

可以一试。

他看向窝里已经眼巴巴望着他的火星子，小家伙明显已经迫不及待了，从窝里爬出来，跑到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嘤嘤”地叫。

黑风岭外的妖兽，既是口粮，也是练手的靶子。

石不语弯腰把它捞起来，小家伙一头扎进他怀里，小爪子扒着衣襟不放。他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正打算收拾一番出门，院门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快无比的脚步声。

人还没到，声音先飘进来：“守墓的，我又来啦！”

萧灵汐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笑嘻嘻的。她一眼就看见石不语站在院子中间，周身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灵气波动，眼睛瞬间亮了。

“你又变强了！”她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刚才是不是在练什么新功夫？我在外面都听见风声了。”

石不语没回答，把火星子放进窝里。

萧灵汐也不在意，把包袱往石桌上一倒——几枚灵石、一包蜜饯、还有一小罐宫廷酱料，瓶瓶罐罐滚了一桌子。

“上次你给我的粥，我父皇喝了，夸了好几句呢！”她学着自家父皇的语气，端着架子，“‘这粥虽无灵气，却味醇意远，难得。’”说完自己先笑了，“他让我问问你，下次能不能再做一罐，他想当灵食收藏。”

石不语看着她，有点无语。一碗粥，公主蹭，皇帝也要蹭。

“知道了。”他说。

萧灵汐高兴了，蹲到灶台边，托着腮看他：“那今天多熬点，我也要喝，云眠姐姐肯定也要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是云眠。

她推开院门，手里拎着个竹篮，看见萧灵汐蹲在灶台边，也不意外，笑了笑：“公主也在。”

“云眠姐姐！”萧灵汐冲她招手，“快来，守墓的要熬粥了！”

云眠把竹篮放在石桌上，里头装着新鲜的生鸭蛋和几包药材。她看了石不语一眼，轻声问：“今天有空熬粥？”

石不语点了点头，去灶台边生了火。

火星子从窝里爬出来，趴在灶台边，鼻子一抽一抽的。萧灵汐蹲在另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锅。云眠坐在石桌旁，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好。

三个人各占一处，谁也不碍着谁。灶火噼啪响着，粥在锅里慢慢翻滚，米香混着松花蛋的醇厚味道，在小院里散开。

石不语看着锅里的粥，心里想着黑风岭外的那些妖兽。火星子该吃灵气肉了，他也该试试奔雷步在野外好不好用。等粥熬好，给她们盛上，自己就出发。

他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半张脸明明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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