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来人了

第二天一早，石不语就蹲在院墙根底下搬石头。

昨天裴烈那一架打得狠，院墙缺了一角，冷风呼呼往里灌。他一块一块地垒，抹上泥灰，拿手掌拍实。火星子蹲在旁边看，叼着小石子往墙缝里塞，塞完仰着头看他，一副“我帮上忙了”的表情。

石不语低头看了一眼——塞歪了。

他没纠正，把泥灰抹平，继续垒。

刚垒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不是平时报时辰的那种，是迎客大钟，低沉、肃穆，一声接一声，传遍整座山。石不语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来青云门这么久，这口钟只响过一次——上次是凌沧澜重伤归山，敲的是殇钟。这回是迎客，谁来了？

他抬头往主峰方向看了一眼，把最后一块石头垒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火星子也抬头，耳朵竖起来，对着主峰方向“呜呜”叫了两声。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眠一路小跑过来，发髻都跑散了，额头上全是汗。

“石不语！别修了！”她扶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山上出大事了！”

石不语站起来：“怎么？”

“天启王朝来人了！”云眠喘着气，“三皇子萧惊寒，带着昭阳公主，还有一队侍卫，全到山门了。掌门让所有内门弟子、外门精英，全都去前广场集合。”

石不语“哦”了一声，弯腰把火星子抱起来放进窝里。

新秀赛结束这么久，总该有个下文。他本来以为就是宗门内部的事，没想到皇室插了一脚。也对，选秀赛办这么大，背后没人推动才怪。

“不止是视察。”云眠压低声音，凑近了几步，“我听我爹和凌师叔说，这次他们来，是为了万寂灵境的事。”

石不语愣了一下：“万寂灵境？”

“就是黑风岭深处那片禁地。”云眠的声音更低了，“老一辈都这么叫。说是上古遗留的秘境，里面有仙人遗迹，也有凶险封禁。每隔三年，宗门会选一批弟子进去试炼，一是历练，二是加固外围封禁。”

她顿了顿，补充道：“新秀赛就是为这个选的。你上次救的那三个人，周瑾、孙浩、陈师，都是各门派选出来准备进灵境的苗子。”

石不语听着，心里那根线慢慢接上了。黑风岭、煞气、裴烈、新秀赛——全串起来了。选秀不是选着玩的，是选人进灵境。裴烈当年应该也是被选上的，结果进去之后出了事，被黑煞趁虚而入。

“还有，”云眠咬了咬嘴唇，“山下最近不太平。有两个村子一夜之间少了好几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凌师叔查过，现场残留着淡淡的煞气，和裴烈身上的很像。”

石不语手指微微一顿。裴烈没死，他躲起来了。躲在黑风岭养伤，一边吞吸灵气，一边往外散黑种抓人。那个“它”需要灵气，裴烈需要力量——正好。

“掌门怀疑裴烈就藏在万寂灵境外围。”云眠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忧，“你上次伤还没好全，千万别乱跑。皇子公主身边高手不少，万一被卷进去……”

石不语“嗯”了一声。

他知道，平静日子结束了。皇室介入、灵境试炼、村民失踪、裴烈蛰伏、黑煞慢慢复苏——所有线往一起拧。他本来只想在后山守墓养龙，安安静静地变强。现在倒好，人家不给他时间。

远处又传来一声钟鸣，比刚才更急。

云眠脸色变了：“是催集合了，我得先走。你……你自己小心。”她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千万别乱跑啊！”

石不语没应声。看着她消失在林间小路上，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院门口，望向黑风岭的方向。清晨的雾很浓，把那片山脊裹得朦朦胧胧，像一只趴着睡觉的巨兽。谁知道什么时候醒。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匕首。老祖把阵法、御兵、吐纳养气、经脉梳理、灵识修炼，全封在这里头了。没有书，没有图谱，就一把黑不溜秋的匕首，看着跟地摊货似的。但他知道，里面藏着一口井，够他挖很久。

以前他觉得可以慢慢挖，一天挖一点，反正日子还长。现在不行了。裴烈在长，黑煞在醒，灵境要开了——他没时间慢慢来了。

匕首安静如常，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和远处的万寂灵境呼应。不是震动，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共鸣，像隔着一堵墙听见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火星子从窝里窜出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小鼻子抽动，对着黑风岭的方向低低地“呜呜”叫。

石不语弯腰把它捞起来。小家伙一头扎进他怀里，小爪子扒着衣襟不放，身子绷着，不像平时那样软塌塌地趴着。

“你也感觉到了？”他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火星子“嘤”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石不语抱着它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他把匕首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闭着眼，把心神沉进去。什么也没感觉到——不是没有，是他现在挖不动。像一口井，盖子封得严严实实，他知道底下有水，但手边没有工具。

他睁开眼，把匕首别回腰间。

以前他觉得不急，慢慢来。现在他觉得，不能再慢了。不是他急，是有人在暗处等着吞掉一切。他得赶在那之前，让自己够硬。

他把火星子放进窝里。“睡吧。”他说。

火星子“嘤”了一声，蜷成一团，小肚皮一起一伏。

石不语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着眼。听风吹过院墙缺口的声音。明天，得去看看那个什么三皇子长什么样。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云眠那儿多套点灵境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风起了。灵境要开了。有人等着吞掉一切。

他得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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