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不过是个占位的死人

姜岁欢带血的指尖猛地挑起柳若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是我错在不该命大活着回来？”姜岁欢冷笑，“还是错在刚才穿过花园回廊时，不该打断你和世子爷嘴对嘴喂核桃的雅兴？”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沈清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柳若水浑身一僵，刚才还大义凛然的神色立刻垮了。她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秦氏脚边，眼泪断了线往下砸。

“姑母明鉴！绝没有的事！”柳若水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着秦氏的裙角，“表哥昨夜为了寻妹妹，整整熬了一宿。我只是心疼表哥劳累，在亭子里端了杯热茶宽慰几句。妹妹自己在外头做了腌臜事，怎么能反咬一口，往自家哥哥身上泼脏水！”

姜岁欢站在原地，眼神异常平静。

她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靖侯和秦氏。

上辈子她蒙在鼓里，总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拼命学规矩讨好这对夫妇。她倒要看看，把这对狗男女的烂事摆在明面上，这所谓的名门望族到底是一视同仁，还是根本不分黑白。

秦氏见亲侄女哭成泪人，心疼得直抽抽。她一把拉起柳若水，转头冲姜岁欢啐了一口。

“满口喷粪的下作胚子！你表姐知书达理，那是为了家族和睦才去开解清安！哪像你这般没有教养，张口闭口就是苟且之事，简直丢尽了大家闺秀的脸面！”

靖侯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姜岁欢的鼻子斥责：“就算清安与若水亲近些又如何？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伦。倒是你这不知廉耻的逆女，失了贞洁还要倒打一耙。简直不可理喻！”

姜岁欢听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闷热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懂了。

一样都是半夜私会。柳若水扒着未来姐夫调情，就是知书达理、兄妹情深。她被人设计九死一生逃回来，就是伤风败俗、不配为人。

这靖侯府的规矩不是规矩，而是专门用来勒死她的套马索。

原来从头到尾，她姜岁欢在靖侯府眼里根本算不上一个人。

当年她父亲镇国大将军战死沙场，先帝感念姜家满门忠烈，赐下与靖侯世子的婚书。靖侯府眼馋姜家留下的人脉和那些御赐的金银田产，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嘴脸把她接过来。

这些年，他们用着姜家的钱财打点官场，踩着她父亲的尸骨步步高升。如今沈清安羽翼丰满，她这个连累他们娶不到权臣贵女的孤女，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累赘。

他们不是偏心柳若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她这个“占位”的未婚妻踩死，好给新主母腾地方。

柳若水靠在秦氏怀里，一边抽噎，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得意地偷瞥姜岁欢。

就在她以为姜岁欢会被这番斥责逼得跳脚发疯时，姜岁欢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姜岁欢直接丢了手里的半截藤条，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侯爷教训得是。”姜岁欢的语气冷淡得没有任何起伏，“既然觉得我辱了门风，不如现在就进宫去敲登闻鼓。让圣上亲自判一判，我是该浸猪笼，还是该退婚。”

“你敢拿皇上来压我！”靖侯猛地站起身，差点气了个倒仰。

这婚事是先帝钦定，若真闹到御前说姜岁欢遭人算计失贞，靖侯府绝脱不了干系，甚至连沈清安的仕途都得搭进去。

他们只能私底下把姜岁欢逼死，或者逼她自己削发为尼。

“来人！”靖侯气急败坏地吼道，“把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给我押回破云院！封死院门！断绝米粮！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这身硬骨头能熬几天！”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立刻拿着麻绳冲了进来。

姜岁欢根本没反抗，她现在的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破云院虽然偏僻，但正好是个闭门养伤的好地方。

她冷冷扫了堂内几人一眼，转身主动走出了正厅。

门外春雨如酥，打在脸上泛起一阵冷意。

一回到那个四面漏风的破云院，厚重的院门就在身后被落上了大锁。

姜岁欢强撑着的那口气猛地散开，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跌在地上。

大腿上被碎瓷片扎出的一片血肉模糊，早已经结了黑红色的血痂。喉管处的淤青稍微碰一下，更是疼得让人眼前发黑。

那个活阎王的手段，真是招招致命。

“姑娘！”

丫鬟阿竹从暗处冲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阿竹身上还带着被柴房看守打出来的鞭痕，双手哆嗦着想扶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

“他们怎么能这么狠的心……姑娘您到底伤在哪了？”阿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奴婢去给您烧点热水，柜子里还有半罐上次剩下的跌打药……”

姜岁欢摆了摆手，示意阿竹噤声。

她靠着门板缓了片刻，粗喘着气将手探进沾满泥污的里衣，从贴近心口的地方，缓慢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的紫檀佛珠。

残留的冷檀香混合着腥甜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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