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顶帽子你先戴稳了

姜岁欢的指尖刚碰到那冷硬的手背。

“找死！”

陆铮眼底翻涌出厉色，反手捏住她的手腕，一股几乎要把她骨头卸掉的内劲逼了过来。

紧接着，她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被带出了车厢。

“扑通”一声，姜岁欢跌进了外头的泥坑里，啃了一嘴的腥泥。

“爷大发慈悲留你全尸，再多看一眼，挖了你的眼珠子下酒。”男人冷绝的声音隔着车帘砸下，随后马鞭一甩，黑色的马车毫不留情地碾过泥泞，绝尘而去。

姜岁欢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嘴里泛着浓重的血腥味，但她的手掌心却死死攥着一颗浸透了冷檀香的紫檀佛珠。

这是刚才她拼着手骨错位的风险，从那活阎王袖口里生生扯下来的。

等这位杀神查清一切发难之前，这玩意儿就是她绝地逢生、扯大旗做虎皮的护身符！

她疯了才留在原地等他审问。

把佛珠塞进里衣贴身藏好，姜岁欢拖着仿佛被大车碾过一遍的残破身躯，踩着满地泥水，一步一颤地走回了靖侯府。

镇国大将军府满门战死后，她这个空有世子妃头衔的遗孤，就被当成吉祥物“保护”在这靖侯府的偏院里。

说是保护，实则软禁。

天光微亮。

姜岁欢刚迈进长廊的月洞门，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一身分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烂布条，就听见假山后头传来一阵黏糊的娇笑声。

“表哥也忒坏了，昨儿半夜说要去城外上香，把人家一个人留在这吹冷风……”

这嗓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姜岁欢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

回廊的亭子里，火盆烧得正旺。她那好表姐柳若水正没骨头似的倚在一个锦衣男子的怀里，手里还端着一碟刚剥好的江南小核桃，往男人嘴里送。

那穿着织锦鹤氅、满脸矜贵的斯文公子，不正是她青梅竹马定下婚约的靖侯世子，沈清安。

上辈子，就是沈清安借口生辰，把她骗去城外后山的雷雨里，灌了药丢给一群下作人！

事后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当众拿着染血的肚兜骂她败坏门风。

此刻，沈清安搂着柳若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急什么，过了今晚，那个碍眼的丧门星也就该畏罪投河了，到时候这正室的位置不就是你的？”

“嘎吱。”

姜岁欢不小心踩碎了脚下的一截枯枝。

亭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清安猛地转过头，在看清站在风口处、浑身滴滴答答淌着泥水的女人时，那张常年敷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见鬼的表情。

“你……你怎么活着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漏了底，赶紧把柳若水推开，强行换上一副惊怒交加的面孔，“岁欢！昨夜城隍庙大乱，我派了几拨人去寻你都寻不到，你这衣衫不整的，到底是去了哪混账地方？！”

柳若水也拿帕子掩着鼻子，满眼压不住的兴奋和鄙夷：“表妹，你身上怎么全是……泥巴印子？你该不会是为了脱身，跟路边的闲汉……”

换做上辈子的姜岁欢，此刻定然是哭天抢地地发毒誓以死证清白。

但现在，姜岁欢只是慢慢走过去。

她不仅不哭，反而扯起一侧染着暗红血迹和泥浆的唇角，毫不避讳地展露着脖颈上那一片片淤青和红痕。

“是啊，世子爷安排的地方，可真是个风水宝地。”

姜岁欢声音粗哑，每一句都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昨晚狼狈得连腿都打颤，怎么，世子爷心疼了？”

沈清安原本只想做个局逼她退婚，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迂腐死板的将门烈女，遭了难没去寻死，还能当面把这种话抖搂出来。

“放肆！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沈清安气得破了音，扬起巴掌就要往姜岁欢脸上呼。

姜岁欢眼睛都没眨，在巴掌落下的瞬间，她那双因为死过一次而无比麻木的手直接迎了上去。

没有抓他的手腕，而是用染着血污的手指，狠狠拽住他胸前那片名贵的云纹衣襟，直接抹了上去。

腥臭味瞬间钻进沈清安的鼻腔。

“别急着打啊，我的好未婚夫。”姜岁欢盯着他，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门亲事是先帝太后金口玉言定下的，我活着一天，世子妃的名头就在我头上。昨晚就算我遭了天大的罪，这顶帽子，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戴在头顶上！”

“你——”沈清安被她这看死人的眼神刺得脊背发麻，一时间竟被这股狠劲镇住了。

柳若水见状赶紧贴上来帮腔：“姜岁欢你要不要脸！做出这种事，还有脸占着世子的位置？你要是还有点姜家的骨气，就该拿根绳子把自己勒死！”

姜岁欢冷眼扫向她。

“该死的是那些背信弃义、畜生不如的东西。”

她松开沈清安的衣襟，满手污泥在对方雪白的氅衣上留下一个极为扎眼的黑手印，随后看都不再看这对男女一眼，转身就朝自己的偏院走。

“别跟来。我现在嫌脏。”

这股子混不吝又极其硬气的作派，把沈清安直接钉在了原地。

看着那一瘸一拐却背脊挺直的背影，沈清安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极端的恐惧。怎么回事？那些派出去办事的人呢？那个从来只知道低头刺绣的受气包，怎么像被厉鬼附了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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