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崩塌

林远回到7号站台时，倒计时显示：28:12:47。

他有两个小时准备。

首先，他检查了所有工具，特别是那把长柄铲子——清理管道堵塞的主要工具。他磨了磨铲刃，虽然生锈，但更锋利了。

然后，他重新制作了瓦斯检测装置，这次做得更大，灵敏度更高。还做了几个简易的火把——用布条缠在木棍上，浸了机油，燃烧时间长，亮度高，关键时刻还能当武器。

食物和水重新分配。他多带了些狗肉，虽然难吃，但能提供能量。水装了两罐，一罐喝，一罐备用。

医药包检查完毕。他额外带了些盐——不仅防蛇，高浓度盐水还能消毒伤口。

他穿上雨衣雨靴，戴上劳保手套。最后，在腰间别上锤子和多功能工具。

一切准备妥当，他坐在壁龛里，等待。

倒计时跳到26:47:22时，他出发了。

再次走进西隧道，这次心情不一样。有了***的合作，有了明确的目标，更重要的是，有了“同伴”——虽然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但在地下深处，有个能说话的人，心理上完全不同。

他到达堵塞点时，***已经在那里了。

***也全副武装：头戴矿灯（居然还能亮），身穿更专业的工装，背着个大背包。他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比林远的更专业。腰上挂着绳子、钩子、还有几样林远不认识的工具。

“准时。”***点点头，打开矿灯，照向隧道顶部的管道，“先看看情况。”

两人一起爬上铁梯。***经验丰富，他先用手敲击管道，听声音判断堵塞程度。

“不严重，主要是碎砖和水泥块。但有个问题。”他指着管道弯曲处，“这里结构不稳，如果清理时用力过猛，可能导致管道脱落。一旦脱落，整个通风系统就废了。”

“那要小心。”

“不是小心的问题，是要有支撑。”***从背包里掏出一捆可伸缩的金属支架，“我先把这里撑住，你再清理。”

他熟练地安装支架，顶在管道和隧道顶之间。支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稳稳撑住了。

“好了，可以开始了。”

林远拿起铲子，开始清理。他先把表面的碎砖勾出来，然后一点点深入。堵塞确实不严重，主要是松散的材料，没有大块的混凝土。

***在下面照明，同时监控瓦斯检测装置。

清理了二十分钟，管道通了大约一半。有风吹出来，带着陈腐的气味，但确实是流动的空气。

“停一下。”***突然说。

林远停下。

“听。”

林远屏息倾听。除了风声，还有一种很低频的声音，像是……震动。

“墙壁在震。”***把手按在隧道壁上，“很轻微，但确实在震。和我哥笔记里说的一样。”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止。

两人对视一眼。

“还要继续吗？”林远问。

“都已经到这儿了。”***重新拿起工兵铲，“继续。但加快速度，清理完立刻离开。”

林远点头，加快动作。

又过了十五分钟，最后的堵塞物被清理出来。那是一大块编织袋的残片，裹着水泥，卡在管道最深处。林远用钩子勾住，用力往外拉。

“嘎吱——”

管道发出**。

“慢点！”***警告。

林远放慢速度，一点点往外拖。编织袋被拉出来了，同时带出一大堆碎屑。

“哗啦——”

管道彻底通了。

强劲的风从管道里吹出来，带着新鲜空气的气味——真的是新鲜空气，像是从地面吹下来的。

成功了。

但就在这时，震动再次开始。

这次更强烈，整个隧道都在轻微摇晃。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掉落。瓦斯检测装置里的火焰剧烈摇晃。

“不对劲。”***脸色变了，“这不是管道通了的震动。这是……”

“是什么？”

“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震动越来越强。隧道壁开始出现裂缝，虽然很小，但确确实实在扩大。

“走！”***大喊，“立刻离开这里！”

两人从铁梯上迅速爬下。刚落地，隧道顶就掉下一块水泥，砸在林远刚才站的位置。

“跑！”

他们抓起背包，沿着隧道向7号站台方向狂奔。

震动持续不断，频率在加快。隧道壁上，那些荧光涂料的涂鸦在震动中闪烁，像鬼火。地上的碎石在跳动。

跑了大概一百米，林远回头看了一眼。

在刚刚清理的管道位置，墙壁的裂缝在扩大，有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荧光，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柔和的光。

“那是什么？！”他喊道。

***回头，也看到了那光。他脸色惨白。

“深层……我哥说的深层！”

震动突然加剧。

前方隧道，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从顶部脱落，直直砸向地面。

水泥板砸在地上的瞬间，林远和***同时向两侧扑倒。

“轰隆！”

巨响在隧道里回荡，震得耳膜生疼。灰尘和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手电筒和矿灯的光束在烟尘中疯狂晃动，什么都看不清。

林远趴在地上，用胳膊护住头。碎水泥块砸在背上，很疼，但雨衣起了缓冲作用。他屏住呼吸，等待这波崩塌过去。

几秒钟后，震动减轻了。

他抬起头，用手电筒照向前方。

隧道被堵住了。

那块脱落的水泥板大概有两米宽、一米厚，横在隧道中央，堵住了回7号站台的路。两侧只有狭窄的缝隙，人钻不过去。

“老王！”林远喊道。

“咳咳……我在这儿。”烟尘中，***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也趴在地上，正在爬起来。矿灯的光束照过来，两人在烟尘中对视。

“你没事吧？”

“胳膊划伤了，不严重。”***检查了一下伤口，“你呢？”

“没事。”林远爬起来，走到水泥板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路被堵死了。”

“只能走另一边了。”***指向隧道的另一侧——8号站台方向。

但林远记得，8号站台有卷帘门，后面是***来的地方，可能有其他通道。但那边也有未知的危险。

“你那边的通道，能出去吗？”

“能，但要绕路。”***说，“而且现在震动这么厉害，不知道其他路段有没有塌。”

“总比困在这里强。”

两人达成一致，向8号站台方向撤退。

震动还在继续，但频率降低了，变成了间歇性的、有规律的震动。像心跳，咚、咚、咚……每次震动持续几秒，然后停几秒，又继续。

隧道壁上的裂缝更多了，那种淡蓝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整个隧道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光晕中。

“这到底是什么光？”林远问。

“不知道。我在地下五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表情凝重，“但我哥笔记里提到‘异常结构’，可能和这个有关。”

他们来到8号站台。

站台的情况更糟。天花板有大片脱落，露出钢筋。地面开裂，积水从裂缝里涌出，很快淹没了脚踝。那些荧光涂料的涂鸦在蓝色光晕中闪烁，显得更加诡异。

卷帘门还关着。***走过去，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门发出“嘎嘎”的声音，缓缓升起。

门后是一个通道，比隧道更规整，墙壁是光滑的水泥，地面干净。通道两侧有门，都关着。头顶有照明——老式的日光灯，居然还亮着几盏，发出苍白的光。

“这是我哥当年的工作区。”***说，“后来我改造了一下，接了个小发电机，维持基本照明。”

他们走进通道。身后，卷帘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隧道的震动和蓝光。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和他们的脚步声。空气干燥，温度适宜，大概二十度左右。和外面潮湿阴冷的环境完全不同。

“你住在这里？”林远问。

“偶尔。大部分时间在上面，但会下来检查。”***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房间，有床、桌子、柜子，生活用品齐全，“进来吧，处理一下伤口。”

房间里很整洁，虽然简陋，但看得出有人长期打理。墙上贴着老照片，是年轻时的王建国和***的合影，还有工程队的集体照。桌上有个相框，里面是王建国穿军装的照片，很精神。

***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先给林远处理伤口——刚才躲避崩塌时，林远手臂被划了一道，不深，但流血了。消毒，包扎，动作熟练。

然后他处理自己的伤。

“谢谢。”林远说。

“互相帮忙。”***包扎好，点了根烟，“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主路被堵了，只能走备用通道。但备用通道在-2层，现在震动这么厉害，能不能走通不好说。”

“-2层是水泵房那边？”

“对，但有连接通道。问题是……”***吸了口烟，“震动源头似乎就在-2层附近。我怀疑，我哥说的‘深层’，入口就在-2层。”

林远想了想：“如果我们能找到入口，也许能搞清楚震动的原因，甚至找到你哥。”

***沉默了。他盯着桌上的照片，良久才说：“我找了五十年，放弃了。但现在……你说得对，震动这么明显，一定有原因。而且，可能和我哥的失踪有关。”

“你想下去看看？”

“想。但很危险。”***看着林远，“你不用跟我去。我可以告诉你怎么从备用通道出去，你回你的7号站台，熬过剩下的时间，然后离开，永远别再下来。”

“那你呢？”

“我？”***笑了，很苦涩的笑，“我今年六十八了，无儿无女，唯一的哥哥失踪五十年。我在这地下耗了一辈子，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

林远没有说话。他看了看系统界面。

倒计时：26:12:47。

还有一天多一点。如果他选择从备用通道离开，回到7号站台，大概率能安全度过。但***可能会独自面对危险，甚至送命。

而且，那个“深层”、那个蓝光、那些震动……系统发布这个任务，把他引到这里，可能不只是为了让他在地下待三天。也许，探索“深层”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跟你去。”林远说。

***愣了一下：“你想清楚。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

“我想清楚了。”林远站起来，“而且，我来这里，本来就是挑战极限。如果遇到危险就退缩，那不如一开始就别来。”

***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那准备一下。我们需要更多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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