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向东转进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天京东王府议事堂内烛火沉沉。

杨秀清端坐主位，面前摊开江北舆图，林辰的求援禀文被他捏在手中。他比谁都清醒——太平军在江北的部署，从头到尾只为屏障天京，根本不是用来主动出击的。扬州、瓜洲、镇江兵力本就稀少，各自据守渡口已是勉强，天京主力又要死死顶住江南大营向荣，一兵一卒都抽不出去。

想一举踏平江北大营？

无兵，无援，无力。

“我军江北本就是守势，”杨秀清声音沉冷，扫过阶下众将，“天京安危是第一等大事，江北大营这块硬骨头，眼下啃不动，也不能啃。”

众将默然。谁都明白，江北兵力单薄，能牵制琦善已是极限。

杨秀清指尖点在扬州、瓜洲一线，沉声下令：

“传我军令，飞马送往扬州，命曾立昌、陈仕保所部，全力牵制江北大营，只扰不攻，固守防线，尽可能不让清军分兵驰援高邮。我军江北兵力微薄，只许稳，不许冒进。”

他能给的，只有这点牵制。

再多，便没有了。

紧跟着，他指向高邮方向：

“再传一令给林辰——他孤军在外，不必死守高邮，不必与琦善硬拼。许他全权机动，相机进退，能牵制便是大功。”

杨秀清既不派援，也不强攻，只让林辰自己见机行事。

这是无奈，也是底线。

信使飞驰出天京，一路直奔高邮。

数日后，高邮城头。

林辰接过东王军令，只看了一遍，便淡淡收了起来，嘴角微露笑意。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东王无兵、无决心、无魄力解决江北大营，只叫他机动牵制。

而这，恰好正中他下怀。

他本就不是来高邮和琦善死磕的。

他的路，从来不在高邮，而在东南——南通、海门、海州那一片富庶水网之地。

如今东王松口，许他便宜行事，他再无半分留恋。

“琦善主力即日便到，传令全军。”林辰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即刻放弃高邮，全军向东，进攻东台，然后再南下直扑南通、海门。”

左右将领一怔：“将军，真就弃城？”

“不弃城，难道在这里等着被琦善一万多人围死？”林辰望向东南，目光锐利，

“东王命我机动牵制，我南下南通、海门，扰琦善东侧后路，远比困守高邮有用。

我们不是逃，是去打一片真正能立足的地盘。”

军令一下，高邮城内立刻行动。

不举旗，不声张，不留疑兵，不做虚势。

林辰说走就走。

全军迅速集结，带足粮草军械，径直开东门，转头东进。

等琦善率领一万两千余清军杀气腾腾扑到高邮城下时，

只看见一座空荡荡、静悄悄的空城。

林辰，早已消失在东方向的烟尘之中。

1853年11月8日，夜色笼罩高邮城，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寂静的街巷。

林辰决意弃城，全军不举烟火、不张旌旗，尽数轻装整顿，自高邮东门悄然开拔，直奔正东方向的东台，彻底绕开扬州、泰州一带的清军哨卡与江北大营警戒范围，另辟南下南通的通路。

此番东进，与往日纯精锐疾行不同，中军队伍里，还带着部分将士的家眷。此前随军转移时，中军便将老弱妇孺一并收拢照料，此番行军虽已精简所有多余行囊，可携眷而行，步伐终究快不起来，也没法再像以往那般昼夜不停赶路。

高邮至东台，清代官道百数十里，一路皆是苏中平原，阡陌平坦，无山川险阻，本是轻兵一日可达的路程。可林辰顾及随行家属，下令日间稳步行军，夜间扎营戒备，全力护好家眷安危，不求速进，只求稳妥，原本一日的行程，足足走了整整两日。

1853年11月中旬，午后斜阳洒在原野上，东台城的土城墙终于出现在大军前方的视野里。城头守兵稀稀拉拉，旌旗破旧，全然没有重兵布防的模样，连日常的巡防都显得松散至极。

林辰勒马于城郊开阔处，神色平静沉稳。斥候已往返数次，将城内军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将军，城内仅有东台营绿营汛兵六十余人，无八旗兵丁，无大营精锐，团练乡勇也不过百余人，守将只是个低微外委，听闻我军将至，早已紧闭四门，缩在城头不敢出战。”

林辰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数十名老弱汛兵，守一座无险可凭的小城，攻打下来十拿九稳；即便不攻城，也能绕城而过，继续南下。但东台是前往海安、如皋的必经要冲，拿下此地，既能补充粮草、充实军资，也能让连日奔波的家属暂得喘息，远比匆匆过境要稳妥。

“传我令：全军就地休整，工兵即刻砍伐树木，打造简易云梯。能打下东台，便在此处补给粮草军资；若是难攻，便直接绕城，直奔南通。不必恋战，绝不为一座小城，耽误南下的大局。”

一声令下，全军迅速散开，各司其职。弓箭手、火枪手占据四周高地，严密戒备，防止清军突袭；抬枪小队检查铅弹、药池，架设好作战阵地；工兵们就地取材，用藤条、原木绑扎云梯，没有铁钉便以竹钉替代，不过半个时辰，数十架轻便实用的云梯便已打造完成。

士卒们趁此间隙，裹紧干粮果腹，擦拭军械兵刃，连日携眷行军的疲惫，在这片刻休整中稍稍消解。林辰先安排亲兵将随行家眷安置在安全的隐蔽处，派专人守护，才回身望向东台城头，不急不躁，静待攻城的最佳时机。

待到日头偏西，攻城部署全部就绪。

林辰目光锐利，沉声下令：“传令——攻城！”

号角骤然吹响，划破城郊的宁静。刹那间，城外箭雨如帘，数十支抬枪、上百支火枪同时对准城头开火，火光迸射，枪声密集如爆豆，铅弹狠狠砸在城垛上，碎石四溅。城头的清军被这猛烈攻势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蜷缩在女墙后，偶尔慌乱地放出几支箭，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抗。

“冲——！”

师帅周仓亲自带队冲锋，数十架简易云梯同时架上城墙，士卒们如潮水般涌至墙下，踩着云梯飞速攀登，攻势迅猛无比。

城上清军本就兵力单薄，士气低迷，遭此雷霆一击，瞬间全线崩溃。有人丢刀弃械，四散奔逃；有人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寥寥几人妄图抵抗，转瞬便被斩杀，全然挡不住太平军的攻势。

不过半柱香功夫，已有太平军士卒登上城头，挥刀斩落清军的旗帜，高声大喊：“城破了！”

更多士卒紧随其后冲上城头，迅速控制城楼，周仓带队直冲南门，从内部打开城门，林辰率领主力，井然有序地蜂拥入城。不到一个时辰，东台全城便已平定，再无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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