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攻克南京

南京城外，太平军营垒之中，另一套精密的攻城方略已然布置完毕。东王杨秀清立于高岗之上，望着南京巍峨城墙，神色冷厉。身旁，林凤祥、李开芳、罗大纲等大将按刀而立，土营将领躬身待命。

“南京乃江南根本，破此城，天国便可定都立国。”杨秀清声音低沉，“清军兵力两万五千，八旗五千，皆集于城内死守。我军不可硬攻，只以土营为核心，佯攻为掩护。”

他手指直指北城仪凤门：

“此处城墙相对单薄，离江岸最近，便于隐蔽挖地道。传我将令：一、土营主力全部开至仪凤门外，秘密挖掘地道，直抵墙根，填埋万斤火药；二、其余各部，分攻聚宝门、通济门、水西门、神策门，日夜呐喊、架炮轰击、竖梯佯攻，越猛烈越好；三、务必让清军误以为我军四面攻城，疲于奔命，将兵力分散四方，无暇顾及仪凤门墙下动静。”

众将轰然领命。

当夜，南京城外杀声四起。太平军多路兵马同时出动，火把照亮天际，火炮轰鸣不绝，云梯一排排靠向城墙，喊杀之声震彻四野。城上清军大惊失色，以为太平军总攻已至，陆建瀛急令各处守军全力堵截，箭矢、火弹、石块不要钱般往下倾泻。绿营兵、八旗兵在各门之间疲于奔命，哪里喊杀最响，便往哪里增援，一夜之间，人人筋疲力尽。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仪凤门的城墙之下，一片死寂。地下深处，土营士兵挥舞铁铲，泥土被源源不断运出，地道如同巨蟒，一寸寸，向着墙根潜行。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太平军白日佯攻、夜晚佯攻，炮火连天，攻势如潮，将清军所有注意力牢牢吸在四面城头。守军昼夜不敢合眼，兵力被彻底调动、分散、拖垮，对城墙之下的地道，毫无察觉。

第三日深夜，仪凤门外的地道，终于挖通。万斤黑火药，被填入城墙根下的药室，引线蜿蜒而出，隐没在土中。

拂晓时分，东王杨秀清亲自下令：

“点火。”

一声令下，火光顺着引线窜入地下。短暂的死寂之后——

轰——！！！

天崩地裂一声巨响。仪凤门城墙整块被炸上天空，砖石横飞，烟尘蔽日，厚重的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一道宽达十余丈的巨大缺口。

“破城了！”

“仪凤门塌了！”

城上清军魂飞魄散，哭喊四散。早已列阵待命的太平军精锐，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喊杀之声瞬间淹没南京北城。

此时的总督署内，陆建瀛听闻巨响，心知大事不妙，再无半分犹豫，连滚带爬地冲出后堂，胡乱寻了顶轿子，嘶吼着要逃往内城满城避难。

“快！抬轿！逃！”

轿夫们本就被城外的炮火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总督大人如此狼狈，哪里还敢停留。刚抬着轿子冲出总督署辕门，拐入街巷，便远远望见前方街道上已是烟尘滚滚，无数太平军士兵身着号衣，手持刀枪，呐喊着冲杀而来。

轿夫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总督大人的规矩，惊呼一声，齐刷刷扔下轿子，四散奔逃，瞬间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之中。

陆建瀛被孤零零地扔在轿中，摔落在地，满身尘土。他望着逃得无影无踪的轿夫，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太平军身影，面如死灰，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几名率先冲入内城的太平军士兵，很快发现了这位身着官服、狼狈不堪的落网之鱼。他们认出了陆建瀛的顶戴官袍，知晓他是两江总督，是清军的封疆大吏。

陆建瀛瘫软在地，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哀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他！陆建瀛！”

一名太平军士兵大喝一声，挥刀上前。

紧接着，数名士兵蜂拥而至，刀光剑影瞬间将陆建瀛淹没。这位曾经坐镇一方的总督，在乱世洪流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当场被乱刀砍死，尸横于南京的街巷之上，为他的畏敌弃城，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祥厚在满城城头望见外城陷落、陆建瀛被杀，目眦欲裂，拔剑狂呼：“全军死守满城！与城池共存亡！”

南京满城，是八旗驻防内城，墙垣坚厚、易守难攻。祥厚亲自督战，收拢五千八旗精兵，连同数万八旗家属老幼，死守四门。

这一战，之惨烈在于全民皆兵。

城中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执利刃、砖块，严守街巷要道，誓不给太平军留下一兵一卒；妇女们不仅负责运送弹药、伤兵，更挽弓搭箭，甚至手持火铳，在城头与男人们并肩作战，她们知道，破城意味着灭族，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半大的孩子，也不甘示弱，搬运滚木擂石，传递军情，或在隐蔽处用碎石投掷城下的太平军。城内人心，已到绝境。

太平军攻克外城后，即刻对这座坚固的内城发起了疯狂猛攻。

第一次猛攻，太平军架云梯蜂拥而上，满城之上箭如雨下，八旗兵配合家属的火力，死死压住城头，太平军云梯手成片倒下，城下堆积累累尸骸；

第二次猛攻，太平军调集重炮轰城，城墙数次被炸出豁口，守军冒着炮火拼死修补，前队倒下、后队继进，双方在城墙边缘展开惨烈的肉搏，鲜血染红了垛口；

第三次猛攻，杨秀清调集土营与精锐主力，不惜代价，土营潜行爆破，终于在巨大的牺牲下炸开城墙核心。

此战下来，太平军付出阵亡数千人的惨重代价，才将这座全民死守的坚固内城彻底攻破。

城破之后，祥厚率残兵与太平军展开惨烈巷战，直至力竭战死，以身殉国。

长期的民族仇恨与连日血战的戾气，让太平军展开了猛烈报复，对满城之内的八旗兵丁、家属老幼尽数清剿。昔日森严繁华的江宁满城，一夜之间化为尸山火海，哀嚎震天，鲜血顺着街衢流入长江，将一江春水染得愈发猩红。

长江依旧滚滚东流，南京外城已破，满城化为焦土。这座江南第一重镇，在震天的喊杀与硝烟之中彻底易主，即将成为太平天国的新都城——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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