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越来越强的敌人

乌兰泰所部在马鞍山大败、火炮尽毁、遭洪水重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清军三路大营。

西路清军几乎全军溃散，乌兰泰仅带残兵狼狈逃窜，一时根本无力再战。洪秀全、杨秀清抓住战机，不给清军半点喘息之机，当即传令全军调转锋芒，直扑南路清军。

南路军由周天爵麾下经文岱、张敬敏统领，本就战力薄弱，士气低迷。西路惨败的消息传来，营中更是人心惶惶，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太平军乘胜而来，气势如虹，一鼓作气发起猛攻，南路清军稍作抵抗便全线崩溃，经文岱、张敬敏仓皇溃逃。

短短两日之内，西路、南路两路清军接连覆灭。

消息传到北路大营，向荣脸色铁青，沉默不语。他麾下楚军虽战力较强，可如今西路惨败、南路溃散，三路围剿已去其二，自己已成孤军，再战必败。向荣不愿白白损耗兵力，当即下令象征性地向太平军阵地开了两炮，随即全军迅速北撤，退守桐木一线固守。

至此，清军一万五千人三路围剿之策，彻底宣告破产。

战败消息传回前线大营，周天爵勃然大怒。此前他只弹劾诸将，唯独保举乌兰泰，如今乌兰泰也落得惨败溃逃，颜面尽失的周天爵当即把乌兰泰也加入了弹劾名单，痛斥其练兵无效、指挥失当、欺君误国。

乌兰泰有苦难言，二十日操练换来一场大败，如今也只能和向荣、经文岱等将领一样，困在军营中唉声叹气，彼此埋怨，再无半分往日锐气。

周天爵将战败奏折与厚厚一叠弹劾奏章一并送往北京。

咸丰帝览奏之后，震怒之余，也终于痛定思痛，下令朝堂彻底检讨战败根由。

众臣合议之下，得出结论：

清军屡战屡败，核心在于事权不一、号令不齐、诸将互不统属。此前派去的皆是省级督抚、提镇大员，威望不足，无法协调全军。想要平定广西贼乱，必须派出一位位高权重、出自中枢的国家级重臣，亲临前线，统一节制所有兵马。

最终，咸丰帝下定决心，颁下严旨：

任命首席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赛尚阿，为钦差大臣，全权督办广西剿匪事宜，节制全区文武百官、所有清军将领。

同时赐下遏必隆刀，此刀等同尚方宝剑，拥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无上大权。

阿鲁特·赛尚阿，字鹤汀，蒙古正蓝旗人，阿鲁特氏；身历晚清朝后六朝（乾、嘉、道、咸、同、光）晚清蒙古族大臣；授文华殿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管理户部；编纂有《蒙文汇书》、《蒙文晰义》两部辞典，还参与编纂了清廷为治理西北少数民族制定之行政法规《钦定理藩院则例》。此人是咸丰绝对的心腹。

赛尚阿此行阵容空前强大。

接旨之后，他即刻调集川兵、黔兵、鄂兵、京营八旗兵共计六千人，星夜兼程赶赴广西。再加上前线原有各部清军，以及各地新招募的乡勇团练，清军总兵力已超过五万人，声势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围剿。

为支撑这场决战，清廷更是倾尽国库：

赛尚阿从户部国库支取白银一百万两，从江南盐库调拨一百万两，从粤海关备银征调一百万两，连咸丰帝的皇宫内库也拨出六十万两，悉数充作军饷、火器与粮草之用。

举国之力，一朝尽出。

赛尚阿带着无上皇权、重兵巨饷，直奔广西而来，誓要将太平军一举荡平。

而此时的太平军，全军上下不过两万多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老人、妇女与孩童，真正能上阵厮杀的战兵，仅仅只有一万人。

面对五万清军泰山压顶般的合围，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危急关头，杨秀清冷静决断：全军再次翻越紫荆山，向东撤回旧日的金田村一带，依托熟悉地形固守；同时派出一支兵马佯攻北路向荣所部，迷惑清军主力，为大部队转移争取时间。

就在全军备战转移之际，刚刚由两司马升任卒长的林辰，正抓紧每一刻整训自己新接手的队伍。按照太平军军制，一卒长本该统领一百零四人，为一卒满编。

可历经连番血战、伤亡离散，再加上新补的弟兄，林辰这一卒实际能带的上阵战兵，仅有七十三人。

他深知，面对装备精良、人数数倍于己的清军，光靠勇猛远远不够，火器与火药，才是真正的保命本钱。

林辰立下死规矩：

第一，所有将士必须熟练保养兵器、练习队列与近战配合；

第二，全卒上下优先收集、囤积火药、硫磺、硝石，哪怕是零星碎屑也不许丢弃；

第三，战场之上，优先缴获清军的火药桶、铅弹、炮药，一切以火器补给为重。

他亲自带着弟兄们翻找战场、清理村落、搜缴物资，把每一份火药都仔细封存，每一块硫磺都妥善保管。在他眼中，这些黑黢黢的粉末，比金银更珍贵，比粮草更紧要。

清军大营之中，却藏着一枚埋在太平军中的暗子。此人名为周锡能，在太平军中担任军帅，职位不低，能参与高层行军议事。他本是金田起事早期便跟随的老人，可眼见清军调集举国重兵围剿，赛尚阿手握重兵、钱粮无数，认定太平军必败无疑，贪生怕死之下暗中投靠清军，成为潜伏在太平军中的眼线。

一切准备就绪，太平军佯攻小队依计行事，对北面向荣所部发起短促攻势，稍一接触便迅速撤退。

向荣不明虚实，又急于向朝廷表功，当即大肆吹嘘，在奏折中谎称自己率部奋勇迎战，一举击退太平军五千余人的大举进攻，斩获颇丰。

可他这份夸大其词的捷报，却严重误导了清军整体判断。

周锡能通过观察，早已探得关键动向：太平军正在大量砍伐树木，明显是要向东撤退，甚至准备渡过浔江。

但赛尚阿与前线诸将，被向荣“击退北路大举进攻”的假战报蒙蔽，一致认定：太平军真正意图是向北突围。

清军当即调整部署，将大批主力调往北面，层层布防，严防死守。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落入杨秀清的圈套之中。

太平军东逃之路，就此露出了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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