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摧敌炮阵

光靠零星抢来的那点食盐与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两万多太平军的肚子。人要吃、马要喂，伤病要养，再困守东乡，不等乌兰泰的火器营压上来，全军便要困饿自溃。

太平军高层议定：弃东乡，向北突围。

咸丰元年五月十五日夜，天色黑得像泼了墨，连星子都藏得无影无踪。

天王一声令下，太平军分兵十三路，同时向北破围。老弱妇孺裹在中间，精壮战士在前开路，整支队伍静得只剩下衣袂摩擦与粗重的呼吸。

林辰这一两司马小队，被派到这一路的最前，担任先锋破卡。

清军封锁线上，两座哨塔立在隘口，灯笼在风里晃悠。两名绿营兵抱着枪缩在哨口，哈欠连天，谁也没料到被围了这么久的太平军竟敢深夜大举突围。

林辰按住腰间那柄带着消声器的****。

他轻轻拧上消声筒，压着脚步摸到哨卡近前。为了能无声无息地干掉清军岗哨，不得不使用它，林辰明白现在他的子弹越来越少，所以必须紧着用。

“谁？”清军哨兵刚觉出不对。

“噗、噗——”

两声闷得像闷在棉絮里的响。

两名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喊出。

“冲！”

林辰低喝一声，一马当先撞开清军哨卡。

此刻营中清军大多还在熟睡，帐篷里一片鼾声。太平军先锋如猛虎入羊群，刀光一闪，帐篷被劈得粉碎，火把一扔，整个清军营盘瞬间炸了锅。

“太平军杀进来了！”

“劫营了！快起来！”

清军本就松懈，骤然遭袭，漆黑之中分不清敌众我寡，自相践踏，哭喊震天，全线炸营。

隘口一破，后面的太平军立刻跟上。

老人、妇女、孩子，扶着扛着，牵着背着，趁着清军大乱的空隙，潮水一般从缺口涌了出去。

清军苦心布下的封锁线，一夜之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等清军将领反应过来组织反扑时，夜色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隘口、满地狼藉，以及远方渐渐远去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林辰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山路。东乡之围已解，但前路茫茫。

其余十二路虽不如林辰这一路顺利，遭遇零星抵抗、亦有伤亡，但最终也全都成功破围，向北而去。

待到天色破晓，清军大营才惊觉人去营空。

周天爵又惊又怒，捶案大喝，即刻下令全军出动，沿途衔尾追击。

太平军一路北进，马不停蹄，势如破竹，接连攻克百丈、新寨、梧桐、中平等地，冲破清军一道道堵截，暂得喘息之机。中平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它位于梁山和大瑶山之间，向南可攻入象州，向西可威逼柳州，北上可直指省城桂林。

为防止太平军继续北上、西进逃窜，清军迅速调整部署，将向荣所部楚军调往北面驻防，死死扼住太平军北上通道；乌兰泰等人率重兵集结于西面柳州一线，封堵其西进之路；周天爵则亲自坐镇南路，三方形成合围之势，再度将太平军困于中平一带。

咸丰接到周天爵奏报太平军再次突围的奏章，又惊又怒。周天爵在奏折中弹劾了除乌兰泰之外的所有将领，指责他们贪生怕死、作战不力；其余将领也纷纷反击，攻讦周天爵指挥无方。咸丰难以决断，便下旨征询乌兰泰的意见。

乌兰泰在给咸丰的奏折中直言：“兵骄将惰，全都有错。”

同时立下军令状，称只要拨给他一支军队，操练二十日，必能让其大展雄风，若无效，甘愿领欺君罔上之罪。

“必行须有二十日工夫赶紧训练，方可得其大概，现堵剿吃紧之际，何能专一操兵……如过二十日，教练无效，请治奴才欺君罔上之罪。”——《乌兰泰传》

咸丰准奏，命乌兰泰接管黔军三营。乌兰泰接令后即刻加紧操练，严整军纪。

咸丰元年六月六日，清军兵分三路，大举围剿太平军。

北路向荣率楚军自桐木出发，向南进攻中平；

南路周天爵麾下经文岱、张敬敏所部，由北向南合击中平；

西路则由乌兰泰亲率训练一新的黔军三营，从东北方向主攻中平。

三路清军总兵力达一万五千人。

而太平军因新克多地需分兵把守，留守中平的兵力仅有数千，根本无法同时应对三面之敌。

面对清军三路压境，洪秀全、杨秀清等人当即定下破敌之策：集中全部精锐，先击垮三路之中最弱的一路，得手后再回师迎战其余两路。经过权衡，众人一致选定西路乌兰泰所部，作为首个歼灭目标。

杨秀清定下周密战法：以小股精锐持续佯攻乌兰泰在马鞍山上的大营，死死吸引其注意力；同时暗中派人在上游河道拦水筑坝，待大坝修成，再将乌兰泰所部诱入狭长谷地，决堤放水，一举淹没清军。乌兰泰军中配有大量火炮，机动性极差，一旦入谷，便插翅难飞。

林辰所部，正是承担最凶险的诱敌出击任务。

此战打得异常惨烈。林辰带着弟兄们反复冲锋、佯装败退，队伍伤亡惨重。出发时的二十五人，或战死沙场，或在乱军中失散，最终跟在他身边的，仅剩十几人。

诱敌至山谷入口时，林辰察觉局势不对，当即判断：不能跟着大股溃兵一起跑，否则必会被清军一并卷入谷中，进退不得。

他当机立断，带着仅剩的弟兄脱离溃兵队伍，悄悄躲进山间密林之中隐蔽。

果不其然，乌兰泰被太平军的反复挑衅彻底激怒，亲率主力与所有白刃战部队倾巢而出，一路狂追溃兵，呐喊着冲入山谷深处。

等到清军追击部队彻底走远，林辰才带着弟兄们从密林里出来。可山间夜色浓重、路径复杂，一行人不慎迷路，七拐八绕之下，竟阴差阳错折返至马鞍山高处——乌兰泰的炮兵主阵地。

此时山上驻守着近两千名清军炮兵，只懂操炮，全无近战兵器。一名清军炮兵将领见林辰等人只有寥寥数人，当即挥刀喝令围堵。

林辰二话不说，抬手举枪。

“噗——”

消音手枪一声闷响，那名清军将领当场中弹倒地，毙命当场。

主将一死，本就无胆近战的两千炮兵顿时魂飞魄散，再也无人指挥，吓得一哄而散，丢盔弃甲，满山遍野奔逃而去。

林辰身边仅剩七人，竟轻而易举占领了清军炮兵大营。他当机立断，下令引爆火药库，将清军数十门火炮尽数炸毁，彻底断了乌兰泰最重要的火力依仗。

与此同时，乌兰泰的部队正追着太平军诱敌分队冲入狭长谷地，洪水却如猛兽般奔腾而至。清军士卒顿时大乱，争相往高处逃命，当场被洪水冲走数百人。乌兰泰跑得快，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此役，林辰立下奇功。

捷报传回太平军大营，洪秀全、杨秀清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将林辰由两司马破格擢升为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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