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炮台山遇险，古庙藏踪

时至午时初刻，日头正盛，晒得官道上尘土微微发烫。宋洁茹牵着小虎，脚步虚浮地赶到炮台山脚下。

姐弟俩早已饥肠辘辘，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抬眼望见不远处立着一座破旧的寺庙，院墙颓圮，几株枯树歪歪斜斜地倚着断墙，宋洁茹心头一松，忙拉着小虎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霉味混着落叶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荒草丛生，碎石遍地，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不算小的正殿，朱红的廊柱早已褪色斑驳，殿门半敞着，隐约能瞧见里面落满灰尘的神像。宋洁茹穿过荒草没膝的庭院，踏入正殿，这才反手将殿门闩上，领着小虎，在角落里那堆尚算干净的稻草上坐下。她解开背上的包裹，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麦饼，又取过水袋，一人分了一个，就着水慢慢啃着。

饼子干涩，难以下咽，可宋洁茹却吃得心不在焉。桐子山村的点滴，老妇人的挽留，还有那些潜藏的杀机，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约莫两刻钟过去，姐弟俩刚歇下几分力气，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嘎的说话声，硬生生打乱了这片刻的安宁。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个人正从石塘镇的方向往炮台山走来。

“真他娘的晦气！”一道蛮横的嗓音骂骂咧咧，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输了老子五两银子！改天老子非要带着弟兄们，把那破赌坊拆了不可！”

宋洁茹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饼“啪嗒”掉在稻草上。她一把捂住小虎的嘴，示意他噤声，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挪到殿门后，透过门缝往外偷瞄。

只见院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大砍刀，刀鞘上锈迹斑斑，眼神凶戾得吓人，正是清风寨二当家阎三刀。另一个是精瘦的汉子，头上裹着块黑巾，腰间也挂着把单刀，正连连附和着。

“谁说不是呢！”黑巾喽啰凑趣开口，声音里满是谄媚，“我们二当家的银子都敢赢，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今日便带着弟兄们把那破赌坊拆了，把银子都抢回来！”

他说话时，头顺势转向阎三刀的方向，想讨个笑脸，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身侧那座荒废的寺庙，又瞥见半掩的院门，顿时收了声，愣了一下。

“不对啊二当家！”黑巾喽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惊疑，“这寺庙里好像有人！”

阎三刀闻言，当即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那扇半敞的院门，粗声问道：“哪来的人？”

门缝后的宋洁茹心脏狂跳，差点蹦出嗓子眼。她慌忙缩回身子，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坏了！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被他们发现，姐弟俩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

她飞快地扫视着这座破败的正殿，心一点点往下沉。庙宇虽是中型规模，却因年久失修显得空旷寥落，殿内除了正中的神龛和几张散落的供桌，连个像样的隔间都没有，供桌上的泥塑佛像漆皮剥落，光秃秃的，连个藏人的缝隙都找不到。

完了，没地方跑了。

宋洁茹的目光落在神像前那张半人高的供台上，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微光——这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了！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余光瞥见墙角一块磨得半钝的砖头，当即弯腰攥在手里，掌心被硌得生疼，却死死不肯松开。随后她拽着小虎扑到供台边，掀开那张蒙着厚厚灰尘的台布，将小虎使劲塞了进去。小虎吓得浑身发抖，却懂事地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宋洁茹自己也迅速钻了进去，反手将台布拉下，遮住了两人的身影，紧握砖头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她紧紧搂着小虎，附在他耳边，用气声急声道：“虎儿乖，千万别出声，连气都要憋着。不然今日你我姐弟二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小虎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黑巾喽啰笃定的声音：“二当家，昨晚小人跟弟兄们喝花酒回来，在这儿歇过脚！离开的时候，庙门明明是敞着的，今儿个却关得严实，里面肯定藏了人！”

阎三刀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狞笑，搓着手道：“竟还有这等好事？老子刚输了钱，就有肥羊送上门来了？走！进去看看，是哪只肥羊，敢在我清风寨的地界上歇脚！”

话音落，沉重的脚步声“噔噔噔”地踏入院门，惊得草丛里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阎三刀拎着砍刀走在前面，黑巾喽啰紧随其后，径直朝着庙堂的方向走来。

阎三刀走到殿门口，伸手推了推殿门，竟纹丝不动。

宋洁茹猛地想起自己方才将门闩插上了，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藏也藏不住了。

阎三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嘿……还真有人。”

话音未落，他抬起粗壮的右腿，卯足了力气狠狠一踹。

“哐当——”

腐朽的木门不堪一击，应声断裂，连带着门闩一起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灰尘。

阎三刀迈步踏进正殿，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落在了稻草堆边那两个啃了一半的烧饼上。他嘴角的笑意更浓，循着痕迹看向供台，扯着嗓子喊道：“嘿嘿……老子找到你了！就这破庙徒有四壁，除了这供台，你还能藏哪去！”

说罢，他转头睨着身后的黑巾喽啰，厉声吩咐：“去，把台布给老子掀开！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头肥羊躲在那里！”

黑巾喽啰立刻应了一声，搓着手快步走到供台前，根本没顾忌台上的东西，直接伸手抓住台布一角，猛地往外一扯。

“哗啦——”

台布被瞬间扯开，上面摆着的破旧香炉和几个空荡荡、布满灰尘的供盘，尽数被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供台底下的空间彻底暴露出来，宋洁茹抱着小虎缩在里面，浑身瑟瑟发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小虎更是吓得紧紧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她的怀里。

阎三刀俯身打量着供台下的两人，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嫌弃：“就两个小鬼头？这有什么油水捞？真是晦气。”

一旁的黑巾喽啰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两眼放光，连忙凑到阎三刀身边，压低声音谄媚道：“不是啊二当家，那小丫头片子模样很俊啊，带回去给弟兄们开开荤，保管个个都乐意！”

听到他们的对话，宋洁茹只觉浑身寒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攥着砖头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就算身上没有银子，看这两人的架势，也绝不会放过自己和小虎。

阎三刀又仔细打量了宋洁茹几眼，伸手摩挲着脸上的络腮胡，沉吟道：“是挺俊，只是这也太小了，怕是不经折腾。”

黑巾喽啰却不死心，急忙劝道：“二当家的，小好啊！这可是个雏，是个宝啊！弟兄们就好这口，带回寨里，保管比赏十两银子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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