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伪装下的真心

青鹤轩一夜没回家。

粟惜蕾早上醒来时，身旁的枕头平整冰凉。她怔怔坐了片刻，眼前又浮现出昨天在公司会客室里青鹤轩的眼神——那样深，又那样沉。他问她怎么知道那些事，她终究没说实话。现在他大概是不愿见她了。

她起身洗漱。手机响起，是禹觅珍。

“惜蕾，你还好吗？昨天后来怎么样了？”

“还好。”粟惜蕾望着镜中憔悴的脸，“我把查到的东西告诉他了。他让我发证据给他。”

“那他……有没有问别的？”

“问了。但我没说。”

电话那头静了静。“惜蕾，你这样太累了。白天要装成普通妻子，晚上还要做那些事。而且青鹤轩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知道。”粟惜蕾轻声说，“但我必须查清楚爸爸公司的事。而且……我不想看他被巫熠彤算计。”

“你对他动心了，对不对？”

粟惜蕾没说话。

禹觅珍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巫熠彤不是好对付的人。你上次差点被他发现，这次又查他的资金流向，他肯定会有所察觉。”

“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粟惜蕾换了衣服下楼。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太太，先生昨晚没回来。”佣人说，“早上打电话来说，今天也不回来吃晚饭。”

“知道了。”粟惜蕾坐下来，慢慢喝粥。

她心里有点空。明明只是契约婚姻，明明说好各取所需。可为什么听到他不回家，她会觉得难受？

吃完早饭，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昨晚她又查了一些东西。巫熠彤的资金流向很隐蔽，但有几个账户很可疑。她顺着线索往下查，发现这些账户和一个海外公司有关。

那个公司的名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翻看以前的记录。两年前，爸爸的公司出事前，有一笔大订单突然被取消。合作方就是这家海外公司。

粟惜蕾坐直了身体。

难道爸爸公司破产，和巫熠彤有关？

她继续查。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那家海外公司的信息很少，法人代表是个外国人，查不到更多。

她揉了揉太阳穴。已经中午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青鹤轩的助理。

“太太，先生发烧了。但他不肯去医院，还在公司开会。您能不能来劝劝他？”

粟惜蕾愣了一下。“发烧？严重吗？”

“三十八度五。早上就有点不舒服，硬撑着来公司。现在开完会，脸色很不好。”

“我马上过去。”

粟惜蕾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走。司机送她到公司楼下。她坐电梯上楼，直接去了青鹤轩的办公室。

推开门，青鹤轩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他脸色发红，眼睛有点红血丝。

“你怎么来了？”他抬头看她，声音有点哑。

“你助理说你发烧了。”粟惜蕾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青鹤轩往后躲了一下。“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三十八度五还叫没事？”粟惜蕾没管他的躲闪，手贴在他额头上。很烫。“你必须去医院。”

“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比身体重要？”粟惜蕾难得语气强硬，“你现在这样，能做好工作吗？”

青鹤轩看着她。她脸上有担心，是真的担心。不是装的。

他想起昨晚在门外听到的话。她说她害怕被他赶走。她说她不想看他输。

“好。”青鹤轩放下文件，“去医院。”

粟惜蕾松了口气。她扶他站起来。青鹤轩确实有点晕，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粟惜蕾赶紧扶住他。

“小心。”

她的手很稳。青鹤轩靠在她身上，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司机送他们去医院。路上，青鹤轩闭着眼睛休息。粟惜蕾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重感冒引起的发烧。需要打点滴，还要休息几天。

“我就说很严重。”粟惜蕾对青鹤轩说。

青鹤轩没反驳。他躺在病床上，护士给他打上点滴。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回去吧。”青鹤轩说，“我让助理来陪。”

“我陪你。”粟惜蕾在床边坐下，“助理还有工作要忙。”

“你……”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粟惜蕾给他掖了掖被子，“睡一会儿吧。”

青鹤轩确实很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粟惜蕾坐在旁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平时他总是很严肃，很有距离感。现在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但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表情冷淡。他说，这是一场交易，希望她明白。她说她明白。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只会是契约关系。她做好了自己的事，查清楚爸爸公司的事，就会离开。

可现在……

粟惜蕾轻轻叹了口气。

点滴打了一个多小时。青鹤轩醒了一次，看到粟惜蕾还在。她正低头看手机，表情很认真。

“你在看什么？”他问。

粟惜蕾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手机。“没什么。你醒了？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青鹤轩说，“你一直在这里？”

“嗯。”粟惜蕾站起来，“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医生来看过，说烧退了一些，但还要继续打点滴。青鹤轩需要住院观察一天。

“我回家给你拿点换洗衣服。”粟惜蕾说，“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随便。”青鹤轩说，“清淡点就行。”

“好。”

粟惜蕾离开医院，坐车回家。路上，她又拿出手机看。刚才她不是在玩手机，是在查那家海外公司的信息。她发现那家公司最近和青鹤轩的公司有接触。

巫熠彤，海外公司，青鹤轩。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回到家，给青鹤轩收拾了几件衣服。又去厨房，让厨师煮了粥，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青鹤轩的点滴打完了，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手机。

“辛苦了。”

“不辛苦。”粟惜蕾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先吃饭吧。”

她盛了一碗粥，递给他。青鹤轩接过来，慢慢喝。粥煮得很软，温度刚好。

“你也吃。”他说。

“我吃过了。”粟惜蕾坐在旁边，“你吃完好好休息。我今晚在这里陪你。”

青鹤轩看着她。“你不用这样。我可以叫护工。”

“我想在这里。”粟惜蕾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青鹤轩没再说什么。他喝完粥，粟惜蕾收拾了碗筷。然后她坐在椅子上，拿出自己的电脑。

“你工作吧，不用管我。”她说。

青鹤轩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

他想起助理说的话。太太听说您生病，马上就赶过来了。她很担心您。

担心。

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从小到大，生病了有医生，有佣人。但没有人会真的担心他。父母更关心他的成绩，他的能力。能不能继承公司，能不能让家族更强大。

可粟惜蕾会担心他。会因为他发烧，急急忙忙赶到公司。会陪他来医院，守在这里。

“惜蕾。”他叫她的名字。

粟惜蕾抬起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青鹤轩说，“谢谢你。”

粟惜蕾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丈夫啊。”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青鹤轩心里动了一下。丈夫。这个词在他们之间，一直只是个称呼。是契约的一部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不只是契约。

“你……”他想问，你嫁给我，真的只是为了调查你爸爸的事吗？

但他没问出口。他怕听到答案。怕听到她说，是的，只是为了这个。

“怎么了？”粟惜蕾问。

“没什么。”青鹤轩说，“你也休息吧。那边有沙发，可以躺一会儿。”

“好。”粟惜蕾合上电脑，“你有事就叫我。”

她走到沙发边躺下。沙发有点小，她侧着身子，很快就睡着了。

青鹤轩看着她睡着的背影。很小的一团。她平时总是很坚强，很独立。可睡着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小，那么需要保护。

他想起结婚这几个月。她总是做好妻子的本分。会等他回家吃饭，会关心他的起居。但他一直觉得，那是装出来的。是为了履行契约。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如果都是装的，那她眼里的担心，她着急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吗？

青鹤轩闭上眼睛。头还有点晕。但他心里很清醒。

他需要重新认识这个女人。他的妻子。

半夜，粟惜蕾醒了。她轻轻起身，走到床边。青鹤轩睡着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回到沙发边，打开电脑。屏幕的光很暗。她登录了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

有新的消息。

是她在黑客圈认识的一个朋友。对方发来一份文件。

“你要查的那家海外公司，我找到一点东西。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能是个中国人。而且，和你们那个城市的几个大家族都有联系。”

粟惜蕾点开文件。里面是一些转账记录，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很熟悉。

她放大照片。那个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家酒店门口。虽然只有背影，但她认出来了。

是巫熠彤。

而站在巫熠彤对面，和他握手的人……

粟惜蕾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人，她更熟悉。是青鹤轩的父亲。

照片的日期，是两年前。正是她爸爸公司出事前一个月。

粟惜蕾盯着屏幕。她的心跳得很快。

青鹤轩的父亲，和巫熠彤有联系。而且是在两年前。

那时候，巫熠彤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青鹤轩的父亲已经是商界大佬了。

他们见面做什么？

粟惜蕾关掉文件。她需要冷静。这件事可能比她想的更复杂。

她看向病床上的青鹤轩。他睡得很沉。

如果……如果青鹤轩的父亲和巫熠彤有关系。那青鹤轩知道吗？

他娶她，真的只是为了家族利益吗？

还是……有别的目的？

粟惜蕾合上电脑。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里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冰冷。

她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谎言。她的谎言，他的目的。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不想再骗他了。至少，不想骗他全部。

她想告诉他，她查到了什么。想问他，知不知道他父亲和巫熠彤的事。

但她不敢。 她怕一旦说出口，现在这点温暖，也会消失。

“惜蕾？”

青鹤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粟惜蕾转过身。“你醒了？要喝水吗？”

“嗯。”

粟惜蕾倒了杯水，递给他。青鹤轩坐起来，接过水杯。

“你怎么不睡？”他问。

“睡不着。”粟惜蕾说，“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青鹤轩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你在想什么？”

粟惜蕾犹豫了一下。“我在想……我们结婚的事。”

青鹤轩看着她。“怎么了？”

“你当时为什么答应娶我？”粟惜蕾问，“只是因为家族需要联姻吗？”

青鹤轩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是。”

“那现在呢？”

“现在……”青鹤轩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是什么。是好奇？是兴趣？还是……

“我也不知道。”粟惜蕾轻声说，“我嫁给你，一开始是为了查爸爸的事。但现在……好像不只是这样了。”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他。

青鹤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那就慢慢想。”他说，“我们还有时间。”

粟惜蕾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很温柔。

“嗯。”她点头。

青鹤轩松开手。“睡吧。天快亮了。”

粟惜蕾回到沙发躺下。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青鹤轩却睡不着了。他看着天花板，想着粟惜蕾刚才的话。

她说她嫁给他，一开始是为了查她爸爸的事。但现在不只是这样了。

那现在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放开她的手了。

哪怕她骗了他。哪怕她还有秘密。

他想知道全部的她。白天的她，晚上的她。温柔的她，坚强的她。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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