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涌动，反向狩猎

果不其然，顾老太太这边刚唱罢一台大戏，四皇子府的赏赐便流水般送进了顾家，明面上是安抚受了惊吓的顾家大小姐，实则更像是堵住顾家嘴巴的封口费。

顾清商只扫了一眼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绸缎，便让翠浓尽数封存入库，自己则借口静养，带着翠浓直接回了凌云寺的独立小院。

寺院的清净，正好给了她喘息和布局的空档。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松墨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味道，让人心神宁静。

顾清商挽着袖口，手腕上狰狞的紫痕已经被药膏和纱布细细包裹起来，只剩下轻微的钝痛。

她正执着一支狼毫笔，俯身在宽大的桌案前，笔尖在巨大的画卷上缓缓游走。

这是一幅尚未完成的《大胤江山万里图》。

山川、河流、城郭的轮廓已经勾勒完毕，笔触细腻，功底深厚，足以乱真。

但在那大片留白的疆域上，几个不起眼的位置，被她用朱砂笔点上了细小的红点，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一些看似无意义的字符。

翠浓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着墨，看着自家小姐这几天反常的举动，心里直犯嘀咕。

小姐明明说了手腕伤了不能用力，却偏要画这么一幅耗费心神的图，还老让她去寺庙门口“不经意”地溜达，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就在翠浓走神的片刻，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知客僧为难的劝阻声。

“殿下，殿下，此处是女眷静修的别院，您不能硬闯啊！”

“滚开！”

一声暴喝，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翠浓吓得手一抖，一滴墨汁溅在了宣纸上，她慌忙跪下：“小姐恕罪！”

顾清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这番动静。

她只是从容地将笔搁在笔架上，淡淡道：“无妨，正好，这画也该脏了。”

一个身影裹挟着满身寒气和怒意，跛着一只脚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四皇子萧景琰。

他一身锦衣略显凌乱，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原本俊朗的面容因为额角的一丝薄汗和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右腿的伤显然不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既狼狈又暴躁。

皇帝的申饬言犹在耳，赏雪宴上的奇耻大辱让他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女人。

他再蠢也回过味来了，整件事里，她顾清商绝对不是一朵干净的白莲花。

“顾清商！”萧景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强闯进来，本准备了一肚子质问的话，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桌案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死死地盯住了那幅《大胤江山万里图》。

作为一个有心夺嫡的皇子，他对大胤的疆域版图再熟悉不过。

他一眼就看出了画卷上那几个朱砂红点所处的位置——全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可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标注，在他的记忆中却猛地和几份兵部的机密卷宗对应了起来！

“这是……燕州北部的铁帽山？还有……陵南道的赤铜峡？”萧景琰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顾不上腿上的剧痛，三两步冲到桌案前，手指几乎要戳到纸面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地方？这些标注……是铁矿？！”

他的野心，在此刻如被泼了滚油的烈火，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怀疑和怒气。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比粮草更重要的，是锻造兵器的铁！

大胤朝廷官营的铁矿早已被各方势力渗透，产量也逐年下降，若能掌握几处不为人知的私矿，那便是在未来的夺嫡之争中，握住了一张无人能及的王牌！

顾清商缓缓直起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她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腕，在萧景琰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殿下踹门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孙女闲来无事，喜欢翻阅些古籍杂记。前些日子在国子监的藏书阁中，偶然发现了一本前朝的地质勘探孤本，上面记载了些山川矿脉的推演之法。我不过是照着书上的法子，在这图上随意圈点了几处，自己闹着玩罢了，当不得真。”

这番话漏洞百出，却又偏偏无法证伪。

国子监藏书浩如烟海，谁知道有没有那么一本孤本？

萧景琰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当不得真？顾清商，你少跟本王来这套！把完整的矿图和那本孤本交出来！”

他此刻利欲熏心，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甚至觉得，顾清商能发现这等秘密，恰恰证明了她的价值。

这样一个既有美貌又有头脑的女人，若能为己所用，将来必是自己帝王路上的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缓和了些，甚至试图摆出以往那副深情的模样，伸手就想去揽顾清商的肩膀，以示亲昵：“清商，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只要你助我，待我功成之日，这凤位……”

顾清商在他手碰到的前一刻，极其自然地侧身避开，仿佛只是为了去取茶杯。

她的指尖却如一片羽毛般，极其隐蔽地从他缠着厚厚绷带的伤口处轻轻拂过。

一抹无色无味的药粉，悄无声息地沾染在了那层纱布上。

这药粉不会致命，却能让伤口周围的皮肉加速溃烂，诱发旧伤，让他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安生。

“殿下说笑了。”顾清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的温度让她因紧张而冰凉的指尖恢复了些许知觉，“这图上的东西，本是清商为自己未来的夫君准备的投名状，一份能让他平步青云、再无后顾之忧的大礼。只可惜，清商识人不明，险些错付了真心。”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萧景琰的痛处。

他脸色一僵，随即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本王配不上这份大礼？”

“配不配得上，要看殿下的诚意。”顾清商放下茶杯，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我父亲，顾祭酒，三年前在朝堂上因‘科举舞弊案’被构陷，虽最后查清了真相，却也因此事心灰意冷，远离了朝堂中枢。我要殿下帮我查出，当年在背后设计陷害我父亲的真正主谋是谁。只要殿下能把证据摆在我面前，这幅完整的矿图，便是殿下的。”

用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去换取他的“诚意”，这买卖简直划算。

前世，这案子正是他萧景琰亲手策划，用来打压太子一系的手段，而父亲，不过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萧景琰闻言，查一桩旧案？

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他当即拍板：“好！一言为定！三日之内，本王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他已经一脚踏入了顾清商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清商便静候佳音了。”顾清商微微屈膝，送走了这位各怀鬼胎的“盟友”。

待萧景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顾清商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翠浓，关门，上锁。”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是，小姐。”翠浓连忙将院门栓好，回头却见顾清商做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动作。

只见顾清商将那幅耗费了数日心血的《大胤江山万里图》毫不留恋地卷起，直接扔进了屋角的铜制火盆里！

“小姐，这、这是为什么啊？！”翠浓大惊失色，这可是能换取泼天富贵的宝图啊！

“假的诱饵，留着只会惹祸。”顾清商淡淡道。

那矿图是真的，但她故意隐去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图上标注的最大那处铁矿，正下方是方圆百里的流沙地，极易塌方。

前世，萧景琰登基后强行开采此矿，结果一场暴雨引发地陷，数万劳工连同整个矿区，一夜之间被大地吞噬，成了他帝王生涯中最大的一桩丑闻。

这一世，她不过是把这场悲剧，提前送给他罢了。

火舌舔舐着宣纸，很快将山川河流吞没。

纸灰在热浪的裹挟下飞扬，在昏暗的房间里如同黑色的蝴蝶。

顾清商抬头，目光穿过飞舞的纸灰，望向房梁的阴影处，忽然开口：“阁下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现身了吧？”

翠浓吓了一跳，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房梁之上，不知何时竟倒挂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如同没有骨头的壁虎，悄无声息，若不是小姐点破，她根本发现不了。

黑影轻巧地翻身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来人身形瘦长，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正是萧君屹的贴身护卫，暗影。

暗影手中握着一个蜡封的密筒，对顾清商略一颔首，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顾小姐，这是主子让属下送来的‘利息’。”

他将密筒递了过来。

顾清商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羊皮纸，上面赫然是四皇子萧景琰城外私库的内部布局图，连哪块地砖下有夹层，哪个花瓶是机关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你家主子倒是守信。”顾清商将图纸收好。

暗影却并未离去，他继续用那副死人般的语调说道：“主子让我转告小姐。按约定，顾二小姐所有向外求救的信道，都已被‘鬼手秦’切断。但主子说，这桩交易的利息还不够。”

顾清商眉梢一挑：“他还想要什么？”

“主子要在今晚子时，见到顾小姐。”暗影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顾清商心头一沉的地点，“在大理寺的停尸房。那里有一具尸体，死因蹊跷，涉及一位朝廷重臣。主子想请小姐，亲自去验一验。”

大理寺停尸房？验尸？

顾清商看着火盆中即将燃尽的灰烬，瞬间明白了萧君屹的意图。

他不仅要利用她的医术，更是在用这种方式，一步步地试探她，试探她那看似未卜先知的“情报来源”，试探她这颗“金手指”的真正底线到底在哪里。

从她踏入那间禅房开始，这场交易的主动权，就已经悄然易手。

她被那只蛰伏在深渊里的困兽，死死地盯上了。

她已无法回头。

顾清商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犹豫压进心底，抬眸直视着暗影的面具，声音清冷而坚定。

“告诉你的主子，子时，我会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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