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卑贱新生

冷。

刺骨的冷。

林砚的第一感觉不是痛，是冷——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正从骨髓深处往外扎。

然后是痛。钝痛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后背火辣辣的，肋下像断了根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热。

他睁开眼。

黑暗。腐败的气味。潮湿的泥土。头顶一扇窄小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这是哪？

实验室爆炸……自己应该死了才对。

眩晕猛地袭来，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

青阳县。仵作。贱籍。

刘老爷暴毙。张姨娘告他杀人盗财。刑讯。鞭子。铁尺。

“认罪！”

“打死这个贱役！”

“冤枉……我是冤枉的……”

最后是无边的黑暗，和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

林砚懂了。

他穿越了。穿到了一个被诬陷杀人、活活打死的大明仵作身上。

荒谬。

他是现代顶尖法医机构的骨干，解剖过上百具尸体，出过无数次重大案件的现场鉴定。结果现在，他自己成了那具“尸体”。

后背的鞭伤还在渗血，肋骨应该断了一根。原主扛不住，死了。他来了。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砚！没死就给老子滚出来！”

两个穿号衣的差役闯进来，满脸嫌恶。为首的壮汉上来就踢了他一脚：“王老爷升堂！张姨娘快把县衙哭塌了，就等着给你这凶手定罪呢！赶紧的，别让爷们动手，晦气！”

林砚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着污迹，头发凌乱，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濒死之人的浑浊，也不是卑贱者的麻木。那是冷静的审视，是绝境中燃起的求生欲，是……顶级法医的专业本能。

“差爷稍等。”他开口，嗓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小的这就起来。”

他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站起。每一个动作都牵动全身伤口，冷汗瞬间浸透破旧的麻衣。但他咬紧牙关，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有些诧异。这贱役前几日被打得半死，丢在义庄等死，怎么今天……像换了个人？

“走！”

青阳县衙。

“威——武——”

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低喝。堂上高悬“明镜高悬”匾额，知县王大人端坐公案之后，面沉如水。

公堂右侧，跪着一个身穿素白衣衫的年轻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正是刘老爷的宠妾张姨娘。

“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她哭得肩头耸动，声音凄厉，“我家老爷死得好冤！这个狠心的仵作，贪图钱财，杀人灭口……求老爷明正典刑，以告慰老爷在天之灵！”

公堂外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

“杀人的就是那个仵作？”

“听说是个贱役，心肠歹毒得很！”

“呸！该杀！”

林砚被推搡着跪在公堂中央。冰冷坚硬的石板硌着膝盖，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哭哭啼啼的张姨娘，径直看向堂上的知县。

“啪！”

惊堂木一拍。

“林砚！”王知县沉声道，“刘张氏告你借验尸之机盗取金叶子，被刘老爷撞破后杀人灭口！你前番熬刑，语焉不详，今日当着本县与众多乡邻之面，还有何话说？”

张姨娘适时地嚎啕大哭：“林砚！你还我老爷命来！”

堂外围观百姓也跟着起哄：“杀了他！杀了他！”

压力如山。

林砚跪在地上，遍体鳞伤，卑微如尘。张姨娘的哭诉，百姓的指责，知县的威压——每一道目光都想把他钉死在这公堂之上。

但他没有慌。

他慢慢抬起头，直视知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老爷明鉴。小人冤枉。”

“小人没有盗取金叶子，更没有杀害刘老爷。”

“前番熬刑不过，胡言乱语，做不得数。今日，小人愿当着老爷与诸位乡邻之面，以仵作本职——重新勘验刘老爷遗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刘老爷，绝非死于争执斗殴！而是死于谋杀！且凶手，另有其人！”

满堂皆惊！

王知县愣住了，惊堂木悬在半空。

张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惶。

堂外围观的百姓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他说什么？重新验尸？”

“这贱役死到临头还想翻案？”

林砚跪得笔直。

他知道，他的命，就押在这具尸体上了。

现代法医的知识，将在这大明弘治年的青阳县衙公堂之上，首次绽放光芒。

而他，要从这死人身上，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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