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台的代码

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下的，砸在“辉煌投资”那块掉了漆的招牌上，噼啪作响，像在给陈默的人生敲丧钟。

他蹲在公司二楼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桌面上最后一份合同——甲方栏签着“林氏集团”，乙方那行“辉煌投资”的印章边缘已经模糊，墨迹被雨水洇得发蓝。三个月前，他还在这里跟员工吹嘘，拿下林氏这个单子，公司就能跻身业内前列，到时候给每个人配辆代步车。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搬走的纸箱，打印机吐出的催款单在风里卷成纸筒，像谁在无声地嘲笑。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屏幕亮起来，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3721的储蓄卡账户...余额1,278.53元。”

陈默把手机扔在桌上，金属壳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起三天前，苏晴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陈默，我们算了吧。”

他当时正在对着电脑改方案，闻言猛地回头，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线：“什么意思？就因为公司资金链断了？我马上就能拉到新投资——”

“拉到又怎么样？”苏晴打断他，睫毛上还沾着刚哭过的潮气，眼神却冷得像冰，“我们在一起五年，你从大学毕业就说要创业，我陪你住城中村，吃了三年泡面，看着你把父母的养老钱、我妈的嫁妆都投进去。现在呢？房子抵押了，车子卖了，我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林浩说，只要我跟他走，他能帮你还一部分债。”

林浩，林氏集团的小公子，也是这次林氏项目的对接人。陈默想起上次酒局上，林浩盯着苏晴的眼神，像盯着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他当时只觉得是富二代的通病，没放在心上，现在才明白，原来人家早就布好了局。

“所以你早就找好下家了？”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苏晴没回答，只是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时轻声说：“我累了，陈默。爱情不能当饭吃。”

门“咔哒”一声关上，带走了屋里最后一点人气。陈默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直到天亮才发现，自己一夜之间白了三根头发。

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的水痕像一道道泪痕。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的街道。曾经他最喜欢看雨，觉得雨过天晴后总会有好事发生，现在才知道，有些雨下过之后，只会留下一片泥泞。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天台的钥匙。这栋写字楼的天台平时锁着，还是他去年跟物业经理喝酒时，软磨硬泡要来的，说想偶尔上去透透气。没想到第一次用，是为了做这种事。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陈默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走一级，就像在跟过去的某段人生告别：大学时熬夜做的创业计划书，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时的狂喜，苏晴第一次穿上他送的裙子时眼里的光...最后都变成了催款电话里的嘶吼，供应商堵在门口的叫骂，还有苏晴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天台的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陈默走到天台边缘，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模糊的油画。他曾以为自己会是这幅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没想到最后只是溅在角落的一点墨渍，风一吹就没了。

“就这样吧。”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钻进喉咙，又冷又涩。他闭上眼睛，身体慢慢向前倾斜——

【检测到适配宿主，绑定程序启动...10%...50%...100%。】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陈默猛地睁开眼，身体僵在原地。风还在吹，雨还在下，天台上除了他没有别人。是幻觉吗？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那奇怪的声音甩出去，可那声音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得可怕。

【绑定成功。金融预测系统为您服务。】

【新手任务发布：预测今日上证指数收盘点位。误差允许范围±10点。任务奖励：启动资金10000元。失败惩罚：系统强制休眠72小时。】

陈默愣住了。上证指数？这是什么鬼？他不是幻听，是出现幻觉加幻视了？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很荒谬。一个马上要跳楼的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个“金融预测系统”？这比公司破产、女友跑路还离谱。

“肯定是压力太大了。”他喃喃自语，重新站直身体，准备完成刚才被打断的动作。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若持续当前行为，系统将强制干预。】

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陈默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停下了。他盯着楼下模糊的车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反正都这样了，死之前...不如看看这鬼东西是不是真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银行余额的界面。他划开屏幕，打开财经APP，上证指数的实时曲线正在缓缓跳动，当前点数是3287.65。

“预测收盘点位...”他皱着眉，集中精神想了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怎么预测？你告诉我？”

【系统将为宿主提供基础数据支撑，预测需宿主自主完成。】

“我自主完成？”陈默气笑了，“我要是会预测这个，还至于跑到天台上来？”他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对金融一窍不通，平时连股票都不碰，顶多看看新闻里的大盘指数图个热闹。

【基础数据加载中...加载完毕。】

随着这句话，陈默的眼前突然闪过一连串的数字和曲线，像电影里的快放镜头：最近三个月的上证指数走势图、各行业板块的资金流向、国际大宗商品的价格波动、甚至还有几条他从没见过的英文财经新闻摘要...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地涌入脑海，快得让他头晕目眩。

“停下！停下！”他捂住脑袋，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那些信息才慢慢沉淀下去，脑海里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深吸几口气，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不知怎么的，刚才还觉得晦涩难懂的曲线，现在似乎变得有迹可循了。那些快速闪过的数据像在他脑子里搭了个模型，他顺着模型推导下去，一个数字渐渐清晰起来。

“3302？”他试探着在心里默念。

【宿主预测结果：3302。请等待收盘验证。当前时间：9:45，距离收盘剩余3小时15分钟。】

陈默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四十五分，A股下午三点收盘，还有三个多小时。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走向天台边缘。他走到天台角落的避风处，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盯着手机屏幕，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雨慢慢小了，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点惨白的阳光。陈默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直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上证指数还在缓慢波动，围绕着3290上下浮动。陈默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他觉得自己像个赌徒，把最后一点希望押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上。

下午三点整，收盘铃声的提示音从手机里传来。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刷新按钮。

上证指数收盘点位：3301.87。

误差不到0.2点。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启动资金10000元已发放至宿主尾号3721的储蓄卡。】

几乎是同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银行的短信进来了：“您尾号3721的储蓄卡账户...入账10000.00元，余额11,278.53元。”

陈默看着那条短信，又抬头看了看天，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里，这一次，他尝到的不是苦涩，而是一丝微不可查的甜。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金融预测系统”是什么来头，是幻觉，是奇迹，还是某种未知的陷阱。但他知道，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天台，却愣住了。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天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就那么背对着陈默，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姿势和刚才陈默站在那里时一模一样。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

刚才天台上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物业的人吗？还是...

他握紧手机，试探着喊了一声：“请问...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风卷起他风衣的衣角，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

陈默犹豫了一下，慢慢后退了一步，准备悄悄离开。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陈默耳朵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腔调：

“你拿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总会有人来找你要回去的。”

陈默猛地停住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那人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嘴角勾起的一抹诡异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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