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异虫，我是人

咳咳。

那些星子微弱的光，穿过冰冷的金属玻璃落在他脸上，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笃定。

开普勒b22一定在那里，在那些星光的尽头，有干净的空气，有能果腹的食物，有母亲希望他拥有的、真正的活着！

那里的人类一定会有对付外星虫子的方法！

是这样的！没错！

在林正桐的身旁，一位身穿白衣白发苍苍的老人正面无表情的观察着一旁的人类。

即使在黑暗里，林正桐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和微弱的灯光下那白的透亮的衣服。

咳咳……

老人轻微咳嗽了几声，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正桐，干巴的嘴唇上下动了下。

林正桐急忙避开他的目光。

喉间的痒意还没压下去，老人的声音就像搅碎的干树皮，轻飘飘落进舱室的冷寂里：“孩子……现在是……什么时候？”

“光源历时3168时21分。”林正桐瞥了一眼方舱上的挂历，回答道。“我们已经航行……100多天了。”

“哦……这样啊……”

由于他们脱离了太阳系，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能用不断叠加的小时数才表明他们在宇宙飞行的时间。

“这么说……也快到了啊。”老人嘴角微扬。

“嗯？”林正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对于开普勒22b来说，虽然这颗星球在1000年前成为了人类的殖民地，但由于种种原因，地球人和移民过去的人类交往甚少。

从地球到开普勒大概要600光年，乘坐人类超星号列车的话，也要两个月的时间。

更不用说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艘普通的载人方舟了……

还是为了尽快撤离而随即调选的能源匮乏的方舟。

“您是……怎么知道……”未等林正桐说完，老人睁开了双眼。

浑浊的蓝眼珠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大夏人？”老人微微开口，看向林正桐。

林正桐很疑惑，这位老人自己之前却有关注，不过他总是静静地待在一个角落，一句话也不说。

他甚至都没看见过老人进食的画面。

“嗯是。”林正桐微微开口，“我是大夏人，大夏燕赵省的。”

老人嘴角微扬，脸色变的温和了一些，他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身侧的金属舱壁，节奏缓慢。

浑浊的蓝眼珠里荡漾着细碎的光：“老骨头活了七十年了，这辈子走南闯北，大夏的水土味，刻在鼻子里，忘不掉的。”

“燕赵之地好啊，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

林正桐愣了愣。心里那点对老人的陌生感淡了些，只还是揣着疑惑：“您也去过燕赵？我看您并不像是大夏人。”

奇怪！今天怎么会突然跟我搭话！

两人的声音静悄悄的，回荡在房间里。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他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正桐，您呢？”

“拉普兰·霍米西斯。”

“拉普兰……不像是大夏的名字。”

拉普兰轻声一笑，笑声裹着几声轻咳，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向林正桐龟裂的嘴唇。

“孩子……”拉普兰指了指不远处一摊血水。

那是刚才那个男人被打死后的血，留在了地面上，现在已逐渐凝为暗红的硬块，像一块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嵌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林正桐的目光下意识的避开，指尖泛白。

“你怕什么……孩子。”拉普兰声音很轻，飘进了林正桐的耳朵里：“你怕那摊血？还是怕……下一个是你？”

林正桐猛地抬眼，撞进老人那双浑浊却异常清亮的蓝眼睛里。

从他的眼神中，拉普兰并没有看到恐惧。

反而是……

少年莽撞。

“我？我为什么要怕下一个会是我？”林正桐干巴的嘴唇上下动了动。“我不怕死，我只是怕到不了开普勒。”

怕母亲用命换给他的希望，最后只是一场空！

不行！绝对不行！

拉普兰缓缓收回手指，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轻轻咳了两声，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星子的光落在他白发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雪花”。

咳……咳咳！

“开普勒……”他低声重复一边，嘴角勾起了一丝复杂的笑，“你真以为……那里是一片净土吗？”

林正桐一怔：“您什么意思？”

明明是在方舟上一直不说话的不说话的老头，今天怎么会突然跟他说这些。

拉普兰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转回头，那双蓝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竟像是藏着整片银河。

“孩子……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是净土，有心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肮脏的事物存在。”

林正桐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些道理他都是知道的。

在方舟上，他看见过太多的人性肮脏的一面了，就如同刚才发生的画面，在绝境，能保持人性的……

无几。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孩子……如果你真的很饿或者很渴……那你为什么不去……”拉普兰眼光发狠，枯瘦的手指指向了方舱内的其他人，缓缓开口：“杀了他们，获取食物！”

林正桐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拉普兰，那双清亮的蓝眼睛此刻竟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杀人？

他做不到。

包括在这里待了100多天，包括在这一百多天里见过无数人的死去，但是让他亲手杀人来掠夺粮食的话……

未免太过于残忍了。

“杀了他们……”林正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裂的嘴唇摆动着：“您……您在说什么胡话？他们……我们都是人啊！”

拉普兰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剧烈的咳嗽。

“人？人是什么？在万千宇宙中人是什么？在饿到极致的时候！渴到极致的时候！人又是什么！”

他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血丝，声音陡然拔高，低语：

“可能是竞争者！他们身上有粮食！是能让你活下去的食物！而人类本身呢？在外星异虫面前！人就是食物！你明白吗！”

他当然知道方舟上的残酷，为了一口水，一块干粮，人性的底线早已被【命运】踩得粉碎。

可他从没想过，有人会把这种肮脏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甚至……怂恿他去做！

林正桐低下头，沉默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可我并不是异虫，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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