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深夜求见的青年

“他不说，就非要见您才说。”

“何门何派的，叫什么名字？”

“陪着他来的仆人说他叫夏星辰，没有宗门的散修，才十七岁……就是，那人有些不太正常，有些痴傻，问什么他都不知道，只反复求着要见您，还叫您师尊，说有很重要的事要给您说。弟子本想驱赶走他算了，但想着，万一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设的什么局，怕处理不妥着了别人的道儿。”

“去看看吧！”靳芙也奇怪到了，这莫非又是哪个想抢云栖山的搞出来的新花样。

她穿上素雅稳重的青色银纹长袍，将如云的墨发束成简单利落的高马尾，收敛了明丽眸子中的不悦和锋芒，带着徒弟晚晴急朝山门而去。

山门处，大师兄的弟子还在当值，将两个陌生男子拦在门外。那高个子青年身着一身深蓝色束袖锦袍，月色下身姿挺拔，五官俊锐，只是那双浓黑剑眉下的眼睛，却没有焦点似的空茫得厉害。

门口弟子见她走来，忙躬身行礼：“宗主！”

靳芙点了点头。

“靳宗主！”青年旁边的仆人忙抱拳行礼。

靳芙目光扫过他，这人四十多岁面相，身形劲健，动作沉稳有力，当有修为在身。

“实在抱歉啊！深夜搅扰您。”仆人一礼后忙焦急解释：“我家公子本来也好好的，他是来参加贵宗明日的收徒选拔的。今夜是住在山下客栈，可不知怎么的，半夜里他突然就……就失神了，然后就非要来找您……我也不敢拦得太过。”

而这时，靳芙目光再次落在青年身上，才发现他视线正牢牢锁着自己，那原本失神空茫的黑眸，此刻却像掀涌着激烈浪涛的海，里面交织着复杂又鲜明的情绪，似有跨越时光的酸苦，似有藏不住的急切和疼惜……

“师尊！”青年一下红了眼眶，颤抖着唇叫了出来。

靳芙心间狠狠一颤，不知道为何，莫名地，竟如能体会他此刻的心境。

“你……”

她有些愕然语结，不过片刻就又定神过来，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么叫我师尊。”

仆人忙拉住青年手臂，笑着赔礼：“对不起啊，请恕我家公子冒昧，他就是……欸！”

话没说完，青年一下挣开他，朝靳芙冲了过去，喊着：“师尊，你不要信夜明华!”

“欸不要无礼！”

门口的弟子挥手发出一道法力，将他前冲的身体挡回去，还差点跌了一跤，幸好被旁边的仆人一把扶住。

“师尊！他要害你！不要信他！”

青年情绪激动，大喊着想挣脱仆人的束缚。不过仆人是中阶炼神境一重修士，青年才低阶炼气境七重，自是无法挣开的。

“夜明华？”靳芙有些懵，这是谁，自己没听过。

不过他神志不清……

“靳宗主，半夜打扰您实在抱歉。"仆人一边牢牢禁锢着青年，一边着急对靳芙道："但您修为高深，能不能帮我家公子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了？他分明白天还好好的，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给他检查试试吧！”靳芙道。

她虚虚抬手，一道轻柔灵力钻入青年眉心，“我先帮他安安神。”

淡绿色灵力从眉心钻入身体，青年身体一颤，紧绷的身体和神色都一下松弛，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是目光又变得有些木然空茫了。

仆人没想到靳芙真肯帮忙，忙欣喜作揖：“真是多谢宗主了！”。

靳芙抬手结出法印，如八卦图般的灵力便罩住青年，图上的玄奥符文不断闪烁出细碎的精光。

灵力刚包裹住他的整个身体，顿时就感觉到他的神识震荡，里面一片混乱。不过也没有什么妖魔气息，而是自身内部的一种混乱。她无法进入他的识海看到具体原因，那是化神臻元境才能驾驭的术法，她还差得远。

她检查了一下青年别的情况，气血充盈，脏腑经脉等都没有什么伤病。只是灵根……可惜了，可能是在娘肚子里受了损失，他灵根形态像极品的神兽青龙，只可惜主根没长开，如同残次品，还不如普通优质的健全灵根。这只能算中品中的中等了，后天就算再努力，穷极一生也无法攀达化神高阶水平。别的四大宗门收徒的话，一般都不会收这种上限不高的弟子。

靳芙探查完，正想将灵力收回来，却忽地感觉那灵根似乎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动。靳芙奇怪，将灵力重新凝聚细细感知那心门处的灵根。可是，又什么异样都没有了。

这难道是灵根内部脆弱，被自己法力在表面检测一下都有些承受不住才引起的震颤？

灵根是修炼之人最最重要之地，除了自身的灵力外，别的任何人的灵力都不能深入内部探查，否则就会对灵根造成损伤。靳芙在表面没感觉到动静了，也只好收了灵力。

“怎么样?”仆人忙问。

靳芙摇头，“我也查不出病症。”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身边晚晴，“这是中阶灵药，能补养身体安定心神。”

示意她拿给门外汉子，“就送给你家公子服用吧，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

晚晴将药送了出去，汉子接了，有些感激又有些失望，“谢谢靳宗主，我们就不打扰了。”

但汉子一拉青年走，青年就又回过神来，猛地开始挣扎，朝着靳芙大喊：“师尊，您不要我了吗?”

“我要留下来……您为什么啊？我不走……”青年挣扎着，头发衣服都被仆人拉扯得有些散乱。

“师尊，不要信他，他要害你！你杀了他！你要杀了夜明华！”

他声音悲痛急切，眼神慌乱，嘶声竭力的，让靳芙看得心中一阵窒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但他确实是神志不清的，神志不清的话怎能去信？

见他陷在这样难过的情绪中，她有些不忍，于是再次一指，一道灵气钻入了青年眉心，青年身体顿时一软，缓缓昏睡了过去。

“好好休息吧。”靳芙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温柔，又对仆人道：“这个症状，试着去凤啸宗求求凤宗主，他或许有办法。”

仆人一脸愁闷，“仙修们一切都讲究缘分，也不是随便谁求都会出手的。还是谢谢靳宗主。”说罢就以法力架着青年，慢慢向山下走去。

回去的路上，靳芙想着这事心中总有些不安，青年眼神中那浓厚的情绪，那一声声师尊，一直在心间盘绕。

好好的青年为什么突然疯了？而为什么疯了会要来找自己？夜明华是谁？

靳芙有些烦恼地捏了捏眉心，人还是很疲惫，或许，他是什么人弄来扰乱自己心神的……

翌日天明不久，一些拜师的人就三三两两陆续进了云栖山。

云栖山是当今九大灵山之一。如今天地间灵气在慢慢衰减，大部分地区灵气稀薄，而九大灵山却仍然灵气充沛。云栖山虽没有其他八大灵山巍峨霸绝，却是连绵清幽，秀丽温娟。

现今九大灵山中，有四座被仙修宗门占据，他们仙修宗门虽然人并不多，但却是修真界最权威的清流。因为他们修炼不只是淬炼人的体魄灵魂，还要不断淬炼自己心性意志，以至于磨去人的私心私情，臻至大道一统的无情无私境界。他们斩妖除魔守护正道，修到化神境七重的飞升境，功德圆满的话，就能通过最后的天罚考验飞升成仙了。

也因为他们长期斩妖除魔积累功德，又与世无争，因此现在就算实力已衰落不少，但却仍旧极得人心，轻易没人敢去动他们的灵山。

云栖宗这样的则是法修，他们没有什么清规戒律，只专于法力的提升，因此进阶比仙修们快很多。但有得难免有失，他们修到最高的化神境七重，即使法力能匹敌仙佛，但却六欲不绝断不了世俗凡根，无法飞升成仙长生不死。只是修为高的人寿命相对更长，但最长的，也不过活满天元120，地元120，人元120，一共360岁。

云栖宗是现今拥有灵山的法修宗门的五强之一。但是，作为宗主的靳芙，只是高阶二重的修为，算高手但却离顶尖还差太远。如今宗门真正的镇山之刃，是靳芙的大师伯钟齐英，他是现在最高修为化神境五重之一。至于六重化神臻元、七重化神法圣境，几百年来已无人再攀达过了。钟齐英已年过三百，在世上的日子无多，而剩下的师叔伯敏也只是高阶二重修为，而且年岁也高，同辈的师兄妹们，留在宗里的只两人，都比靳芙修为低，别的都已下山去奔自己前程了。

靳芙自两年前师尊去世接任掌门以来，身上压力巨大，想着若是大师伯也驾鹤西去，宗门实力就太薄弱了，云栖山这块宗门立足之地就定然保不住了。因此，她费劲心思想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成为真正的宗门支柱。

……演武场在主峰半山腰上，三面被苍松翠柏环拥，只一面空旷，连着山上来路的石阶。

入口的木桌摆着名册笔墨，几个长相较好面目温和的弟子正有条不紊地接待登记。

场内下方排着粗木凳，不少拜师的少男少女与家人已经落座，小声地交谈着四下打量。

“云栖宗到底比不上那四大宗门，这演武场虽然也算宽敞，但这些器具用品却要差老多。你看咱们这凳子，都是普通松木等做的。”一个穿着讲究的小少女撇了撇嘴，小声给陪她来的父亲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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