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婚姻里的第三者

一、深夜的敲门声

七月的江城，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林星河刚把最后一拨客人送出门后就关上门出去了。窗外是安静而无声的，但是梧桐树上蝉声吵闹，似乎在抗议这样高温。

门铃突然响了。

她抬头看见门口有位二十几岁的女子。衣装整洁大方，白色真丝衬衫配上黑皮裙，包里放着公文袋，脸庞虽然秀气端庄的有些像小女子的模样，但是眼睛红了，一定是刚刚经历了感情上的起伏变化才如此这般。

林老师好，打扰深夜安静的时光，向您道歉。语气里带有一点疲倦感，“我……的确陷入了绝境，无计可施。”

林星河示意她进来，倒了杯冰水。

女的拿水杯的时候，双手微微发抖。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调整呼吸缓慢开口说道：“我叫田蕊，和陈远已经结婚五年了。陈远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夫妻二人一向和睦相处。直到上周才发生问题。”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

上周他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虽然没有刻意查看，但是由于桌面充电的手机屏幕非常亮，一条名为‘小婉’的信息出现在眼前就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田蕊抬起头，看着林星河：

林老师当时也发现了不正常之处。“凌晨一点钟，一个女性所发的‘睡了吗’我竟一时情不自禁地按下了确认键去阅读。”

“看到了什么？”

田蕊声音微微发抖，“他们一天内要和客户多次互动，早上打招呼、晚上说再见包括工作内容、家庭事务、天气状况、自己的情绪等方方面面。他会分享午餐画面，她则展示自拍照。他叫她‘小可爱’，她也称呼他‘大叔’。”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经过三个月的反复阅读资料之后才发现，在他们共同出现的三个场合中，仅仅只有在一次共饮咖啡、一次一起吃饭和一次同台观影时才相互有过联系。但是偶然碰到的各种画面里，他从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东西。”

林星河递过纸巾，轻声问：“你问他了吗？”

田蕊马上回击道，“此事发生在当天下班后，开始时他拒不承认是普通的业务关系。当我把有关的证据当面向他提出的时候，才不得不承认。”

她模仿丈夫的语气，声音里带着讽刺：

“纯属日常对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流。我并未有不忠行为，也未做出有悖于你的事情。我只是与他人进行正常的沟通交流而已。”

“你信吗？”

田蕊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老师我现在对此有疑惑。虽然他否定了自己有亲密行为，但是每天互致早安晚安、分享生活点滴并叫对方为‘小可爱’这样的互动方式，真的是同事之间正常的交往吗？”

她抬起头，眼神无助：

“我希望能够结束这桩婚事，但是又怕自己太过在意，所以一直犹疑不定。虽然并没有真正地背叛过他的内心还是不能够被治愈的。”

二、什么是出轨

第二天，田蕊带着丈夫陈远一起来到星河渡。

陈远远三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的镜片放在鼻子上，穿的是工装衣服。他在沙发上躺着，用两手互相叠放住后面在无声无息的忍受当中被牢牢地束缚着。

“陈先生，能听听你的说法吗？”林星河问。

陈远点点头，开口说：

“林老师，我保证自己没有做过不忠的事情。小婉是我公司新入职的运营人员，是刚刚大学毕业的人。她一上来就很生疏，因为我的职业责任感而主动加了她的微信并给予工作方面的指导意见。”

他看了看田蕊，语气里带着委屈：

“交谈的过程出乎了我的预料，也许是因为我对她的仰慕和不断的称赞使然，而这种互动确实很愉快。但是必须指出的是，我从来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行径。只有在公开场合里三次共进晚餐、两次看两部电影时才表现出适当的行为礼仪和边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田蕊？”

陈远愣住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又说，“此事不大重要，若将此情告知她，则会更加烦扰。我所意在维护的是个人独处的空间。”

林星河看着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陈先生以小可爱名义每天陪某位男同事一起吃饭、看电影，并且不跟本人说，那么您会有什么样的心理感受呢？”

陈远的脸一下子变了。

“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星河没有再问下去，而是从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纸片，放在对方面前。

“陈先生，你能定义一下，什么是出轨吗？”

陈远愣了一下，拿起笔，想了很久，写下几个词：

“发生关系。肉体背叛。”

林星河点点头，把纸递给田蕊：

“田蕊，你的定义呢？”

田蕊接过笔，写下：

“诱导、隐瞒、情感操纵和转移情绪资源。本来应该交给配偶管理的时间和精力，被转嫁给了别人。”

林星河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茶几上。

她强调：“此乃根本所在。各方对于‘出轨’这个概念理解有本质差别。”

她看着陈远，语气温和但认真：

传统观念认为，在男性的群体中，把出轨行为定义为没有实质性的男女关系就属于出轨。就女性来说，对于出轨的定义更广一些，它包括了情感转移、信任缺失和隐瞒事实这些行为都可以认为是对双方之间的情感造成严重的伤害。

陈远沉默了。

“你认为自己没有错是因为以自己的角度去判断的。”林星河接着解释说，在田蕊价值取向上你已经越过红线。这是问题的核心之处，并不是对错的区分，而只是对于“婚姻界限”认识不统一的问题。”

她顿了顿，问了一个问题：

双方共同生活了五年，在具体问题的具体事项上是否详细地、深层次地进行过交流和协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三、婚姻的边界

第三次咨询，林星河给两人布置了一个任务：

“各自写下自己对‘婚姻边界’的定义。”

陈远写的是：

```

1. 不能有肉体关系

2. 不能单独过夜

3. 不能有亲密的肢体接触（拥抱、亲吻）

4. 不能说‘我爱你’

5. 其他行为，视情况而定

```

田蕊写的是：

```

1. 不能有肉体关系

2. 不能有情感依赖

3. 不能每天和异性聊天

4. 不能单独和异性吃饭、看电影

5. 不能有暧昧的称呼（宝贝、亲爱的、小可爱）

6. 不能隐瞒和异性的交往

7. 夫妻之间，没有秘密

```

林星河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对比。

请陈先生查阅这份清单。她解释说，“田蕊并不是不想让您和异性有交往，而是在交往的某个阶段会向您说明情况、说出原因。”

陈远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她对这件事并无特别在意，我对这个情况也不太明白。”他说“只有涉及亲密关系才不会惹上麻烦。”

林星河接着问：“关键之处在于，这个定义的合理性是否成立？”

陈远看了看田蕊。

田蕊红着眼眶，没说话，但眼神里有期待。

陈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

“我会做到。但是……我得花些时间。因此这种习惯已经渗透到日常生活之中，在短时间内不能改变。”

“那怎么改？”林星河问。

陈远想了想，说：

“我删除了小婉的微信账号，虽然这是不恰当的做法，但如果能帮她找回心里平静的话，就值得我作出这样的牺牲。”

“事先告知对方具体的安排，特别是有关单独同异性共进餐、一起看电影这些比较私人化的活动。”

“应该每天下班之后同配偶进行一天的沟通，在倾诉的对象当中找出尚未表达出来的所有情绪。”

他说完，看着田蕊：

“这样可以吗？”

田蕊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哭中带着笑。

她点点头。

四、信任的废墟

然而，改变没有那么容易。

一周后，田蕊一个人来到星河渡。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很差。

“林老师，我……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田蕊认为，“即使他删除了自己的微信账户，我也还是会有疑虑，他会不会另外保留有其他的未被人发现的账号呢？或转向其他的通信方式？又或者只是表象删除而实际未彻底清除呢？”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每到深夜难安寝的时候，我便偷偷地盯着他那只黑色的电话机屏幕上的每一笔数据变化。即便没有发现可疑信息，但是内心仍然无法安定。”

林星河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

这种情形说明，在信任受到严重破坏之后，人们便会进入一种持久的怀疑和紧张之中。因为重建信任一般要花很长时间，所以它的毁灭也可以在一瞬间完成。

“田蕊，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吗？”

田蕊摇头。

林星河说，“我因此而产生的反应，是由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的。这不是因为你的小心眼或者不相信而产生的结果，是大脑对于可能出现的危险做出自我保护的行为。”

她顿了顿，继续说：

“该机制本质的特性容易使个体陷入过度防范的泥潭里。尽管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但是持续搜寻‘确凿的证据’的行为方式并没有因为找不到而终止，反而会在这种过程中更加固定化了——这就是由于大脑对没有证实时会产生未来仍然会有真相的一种认知判断所导致的。”

田蕊的眼泪流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这样活着。太累了。”

林星河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先接受自己的挫折事实，并且不要过分苛责自己过于敏感，也不要强求自己很快地放下情绪。应该承认遇到欺骗、心情不好、焦虑等都是正常的反应。”

田蕊点点头。

“第二步就是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感情，本质上讲就是让对方知道你的想法而不是质问或者指责他。现在我心中充满了害怕和焦虑的情绪，并且很希望得到您所给予的帮助。因此以此为媒介来表达自己的安全感需求，并不是对他人的严防死守。”

林星河凝视着她说：“第三步确定具体时间。告知自己，用三个月时间主动重塑信任。若到期以后仍然处于痛苦之中，就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抉择；而在此之前则一直尽力去做一件真实的动作。”

田蕊抬起头，眼里有了一点光。

五、透明的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远开始执行他的承诺。

下班回家以后，他会主动将自己一天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向田蕊进行详细的汇报，不管是会议的内容还是同事之间的对话，都包含在内的所有信息都会被如实告诉给田蕊。

因此他一般会在出发前发微信说：“今天本人要拜访张总(男性)，大概五点半左右回来。”

手机随时放在茶几上，田蕊想看就看。

他以为，这样做能让田蕊安心。

但田蕊并没有安心。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他：

“你问我要不要忠诚，是不是仅仅出于表面的要求呢？这个问题需要认真地加以思考。”

陈远愣住了。

“我……我是想让你安心。”

田蕊语气中有隐约的疑惑、遗憾，说：“越表现出自己内心的真性情时反而越发显得不解了。过去的你不是这样子的。那时你总与我共叙心事，而非仅作单向的汇报。如今虽话语频仍，但为何总让我有疏离之感？”

陈远沉默了。

他困惑的是怎样才能达到自然融洽的交流。虽然林老师主张应该主动向他人汇报自己的想法，并且要让其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怎样的，但是当他在实际操作中真正去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又陷入了不知道怎样与田蕊良好交往的状态之中。

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汇报”和“检查”。

昔日亲密无间的朋友变成了互相防备的陌生人。

六、深度的对话

林星河把两人叫到一起。

“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信任，是‘表演’。”她说。

“表演？”两人异口同声。

林星河充分肯定地说，“陈远正在扮演忠诚的角色，他是积极地汇报并很细密的去做的事情。田蕊处在‘服从’的状态中，就是他手机被打开以后就按照指示开始进行着一切准备工作，并且把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到自己认为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一个任务上。但是，双方都没有采取的一项关键行动是”

她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你们没有真正地、深入地，聊一次。”

“聊什么？”陈远问。

“为什会和她经常交流？”林星河继续问道，“你从这段交流中获得什么？这些收获能否补偿婚姻中的一些缺失呢？田蕊为什么会害怕呢？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强烈的担忧呢？你们之间缺少的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很久，陈远先开口：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聊起来。”

他低下头，想了很久，慢慢说：

“或许正因如此，她令我感受到自身的价值与意义。在公司日常工作中，我是普通产品经理之一，在工作中受到上级的批评、被同僚所质疑，进而产生自我怀疑的情绪。而在和她一起生活的时候，我却有一种被人承认的体验，那就是别人对我的尊敬叫作‘前辈’、‘大叔’，我也认可了我的专业水准，从而产生了一种自信心。”

他抬起头，看着田蕊：

“这种说法虽然幼稚了些，但是它让我回忆起了自己一直不曾获得赞赏的美好时光。”

田蕊的眼泪流下来。

“那我呢？”她问，“我从来没夸过你吗？”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您的赞美往往是针对成果而言的，比如说‘老公你真棒，今天又加班了’之类的内容。但是它缺少了对个人努力的真正的认可。”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你身心疲惫——工作已经耗尽了你的全部精力，归家之后又要承担起家庭所有的责任。有时只希望用轻柔的鼓励话语对‘亲爱的在这样一个特殊日子里最耀眼’进行表达。”

田蕊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每天工作到很晚甚至通宵达旦，很少流露出自己的感情波动的他竟然想要得到如此简单的表扬。

回溯过往岁月，她确曾疏于对他表达赞美之情。不是缺少感情，是知道“老夫老妻不必刻意做作”。她更加看重实际价值，即她的工作收入、职业发展状况以及家务合作等情况。此时的温言蜜语她认为是无关紧要的。

可原来，他也需要。

林星河提问：“田蕊，您内心的恐惧源自何方？”

田蕊沉默了很久。

“我爸。”

“你爸？”

田蕊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她的父亲在她十岁的时候带着别人私奔了，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并且母亲独自抚养幼子，并饱受着生活的苦痛。这时母亲常常对孩子说：“男人不能托付终身，男性容易出事，不可轻信他人。”

她抬起头，看着陈远：

“从小因为母亲遭受的不幸就感到害怕，担心自己也会像母亲一样受到遗弃的命运。进入婚姻之后，我对伴侣是否忠诚产生了越来越多的怀疑，在对方稍晚一点回家、同别人交往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尽管内心清楚这种行为并不理性，却始终难以克制。”

陈远愣住了。

五年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妻子对手机经常查看是源于十年前的事情，不是基于对于他的怀疑，而是一种出于对自己个人行为的畏惧。的畏惧。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他说，“我以前不知道。”

田蕊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告诉你。”

七、重新认识彼此

那次对话之后，两人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陈远由以前的程式化表达变成深入交流，分享日常生活的乐趣，工作上的问题以及自己的看法。田蕊由原来的单向指导变为现在的倾听为主，听对方的叙述时会提出问题进行互动交流，在对话中用赞美的方式来营造出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

他们开始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周末的时候一起到菜市场去采购食材，并在家中共同做晚饭。尽管由于厨房布局太过杂乱而常常惹人发笑，但是二人却一直兴致勃勃地聊天。

晚上观影的时候，当情节引起人们感动的时候，田蕊就会情不自禁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哭泣，而此时他也会拿出纸巾递给正在流泪的女孩说，“哎呀，感情这种东西太容易被伤害了。”

偶有所争，陈远就总先于他人说。主张坦诚相见，不能有任何情绪的停留。

有一天晚上，田蕊忽然问他：

“老公，你还想那个小婉吗？”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

“不需要多说，我现在的心境。究其原因就是内心的孤独寂寞得到了片刻的排遣。现在与之相伴已十分满足，所以也就不需要其他人了。”

田蕊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笑的。

“那你呢？”陈远问，“你还害怕吗？”

田蕊略有所思之后点了点头：“内心的恐惧比过去要好很多。以往的恐慌是由于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所造成的，现在有目标、有方向地前行，因此恐惧也消减了。”

陈远抱住她。

“以后，我都会告诉你。”

八、三个月后的选择

三个月后，田蕊和陈远再次来到星河渡。

这一次，两个人坐得很近。

“林老师，我们想好了。”田蕊说。

林星河看着他们，等着下文。

“我们会永不分离。”陈远明确指出，“在这三个月里，向对方倾吐了许多长期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话，其中许多都已有五年未曾说过。”

田蕊点头，接过话：

“我逐渐明白，婚姻的破裂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只有一方的责任可以概括出来的结果。婚姻矛盾其实是个体与个体之间、双方共事所造成的一个整体问题。”

她看着陈远：

“行为有明显的不足，没有边界感，拒绝能力差，依靠外部评价来填补内心的空虚。我也存在着这样的问题，也就是惧怕而产生的对他人的过分监视和干预。我们各自都有问题。”

陈远握住她的手：

“但我们都在改。”

林星河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们知道，你们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吗？”她问。

两人摇头。

“并不是你们自己选择了不分离。”林星河认为：“沟通的秘诀在于能够把自己的感受和需求说出来，并且学会倾听别人的意见。”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很多婚姻因为危机而破裂，不是感情已经消失，而是沟通方式上出现漏洞造成的。若夫妻双方能懂得运用相应的沟通方式的话，则可以一起解决问题在生活中的种种难题。”

田蕊的眼眶红了。

陈远握紧她的手。

九、写给过去的信

临走前，林星河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各自写一封信，写给三个月前的自己。”

陈远写道：

三个月前的我：

意识到，跟小婉简单的交谈对于日常生活来说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它会对夫妻之间建立起的信任进行侵蚀。这样就产生了不言而喻的作用。

你自以为是忠诚的，但并没有意识到“出轨”并不单单是以一个人主观上是否愿意来衡量的。婚姻关系边界维系，本质上就是两个人达成的一致协议、一致承诺。

经过体会发现，在婚姻关系当中决定性的因素不是“没有一个过错”，而是“尊重你的内心感觉”。只有怀着强烈关心的态度，才会向对方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这种行为是否符合你的意思呢？”或曰：今日之所交，是何所涉？

预留私人空间不能成为限制互信的借口。夫妻间建立信任的方法就是信息的透明化，而不是强调各自的隐私区。

与其消极对待，还不如积极进行沟通。询问她的具体担心并诚恳地提出自己的需求，就会发现她对你的了解要超过你的想象。

——三个月后的陈远

田蕊写道：

三个月前的我：

丈夫不时地和别人交往起来，心里就感到一种不安的感觉。虽然萌生了离婚的想法，但是由于害怕过激的行为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而产生了犹豫情绪，从而引起了失眠、厌食等一系列身心的不协调状态，并且一直查看着他的手机日志。

你以为自己疯了。其实你没有。你只是受伤了。

十年寒窗伊始，彼时的伤痛便已悄然滋生。父亲去世之时，幼小心灵里藏了一个“男性的本性是虚伪、轻易抛弃”的秘密。心理创伤在婚后生活里不断地滋生和积累，最终使你在无意识当中形成了一道防御性的壁垒——一种隐蔽的、观察者的怀疑。

现在我才明白，这并不是由于个人的失误造成的，而是因为创伤而引起的。但是人类经过努力可以治愈这些创伤。

关键不是对手机内容的控制，而是要进入个体内心的恐惧之中去了解、知晓他们的真正需要，并用双方坦诚地交流加深彼此间的理解。

不需要担心它的离去之事。固有之物不可挽留，必须加以处理者则可通过沟通来使其更加完善。

——三个月后的田蕊

两人写完，交换着看。

看完后，他们抬起头，看着对方，眼眶都红了。

陈远伸出手，把田蕊拉进怀里。

田蕊没挣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没走。”

陈远在她耳边说：

“我不走。以后也不走。”

十、星河依旧

送走田蕊和陈远，林星河回到办公桌前。

窗外的蝉声渐渐稀少，声音也越来越轻。夜色渐浓，街灯次第点亮，映照出昏黄的光辉。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008号案例：田蕊、陈远

问题类型：精神出轨引发的婚姻危机

核心问题：

夫妻对“出轨”的定义不同，缺乏边界共识

丈夫情感需求未被看见，向外寻求认可

妻子原生家庭创伤被激活，陷入信任废墟

治疗过程：

第一阶段就是界定范围，促使双方说明什么是出轨，在认知上存在差异的地方进行解释。

第二阶段：创伤表达——丈夫说出孤独，妻子说出恐惧。

第三阶段是深入的相互作用，它不是简单的汇报、考核，“汇报”式、“考核”的单一行为，并非真正的互动，而是在一种双向互动的过程中进行着实质上的探讨。

第四个阶段为男性的表现出了共情的表达方式，女性更加注重自身的需求以及要求的体现。

第五阶段可以称之为“关系重建”，也就是从表层的信任慢慢过渡到深层的信任。该过程是双方在不断相互影响中，彼此的认知加深、防御的姿势被渐渐地释放出来之后，才能达到深层次的信任提高的目的。

治疗结果：

夫妻从“怀疑”到“理解”

丈夫停止向外寻求，回归婚姻

妻子创伤被看见，恐惧缓解

建立新的沟通模式，信任开始重建

备注：

出轨是果，不是因。

因是婚姻里的裂缝——孤独、忽视、不理解。

修复裂缝，比堵住出轨更难。

但更难的事，才更值得做。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星河渡的招牌在月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门铃响了。

林星河的目光移向门口，见一中年男子站立于那里。年近花甲，面黄肌瘦地提着一份文件。

林老师，我有几件事需要您的指导。他那声音很沙哑地答道，“我妻子提出离婚是因为不能忍受我的行径。”

林星河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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