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余波未平

车子刚开出去不到两百米，张彪的对讲机就响了。

“张队张队，后面化工厂，好像……塌得更厉害了！”

张彪一脚刹车，三个人同时回头。

透过车后窗，能看到化工厂那片区域腾起一股更大的烟尘，在夜色里看着特别明显。

“我靠，二次坍塌？”张彪皱眉。

陈默盯着那边，眼睛微微发热。

真相之眼启动了。

视野穿过夜色和墙壁，直接“看”向地下实验室的方向。

刚才他们撤离的那个空间，现在全塌了，砖石把一切都埋得死死的。

但陈默的注意力没放在坍塌本身。

他“看”的是时间。

眼前的景象开始倒流，像按了回放键。

坍塌的砖石一块块飞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

死去的实验体重新有了呼吸，然后时间继续往前倒——

他们三人架着实验体冲出囚禁室。

他们破门而入。

他们绳降下来。

时间继续往前推，推到他们撤离之后，实验室空无一人的时候。

陈默屏住呼吸。

他看到了。

就在他们离开大概十五分钟后。

实验室另一面墙，一块他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墙板滑开了。

那后面不是通道，是个垂直的竖井，井壁上挂着简易爬梯。

一个人从爬梯上快速下来。

这人穿着黑色连体工装，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脸。

他动作非常快，直奔实验室角落一台看起来像主机的设备。

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插上去。

设备屏幕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接着，这人又冲到工作台，把台上散落的几张纸质记录抓起来，用打火机点着。

烧完，他把灰烬扫进一个密封袋，装进背包。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干完这些，这人立刻顺着爬梯爬上去，墙板重新合拢。

时间影像到此结束。

陈默猛地吸了口气，感觉后脑勺有点发胀。

“怎么了？”苏清寒看他脸色不对。

“有人回去过。”陈默揉着太阳穴，“我们撤走后大概一刻钟，有人从另一条密道进去，把核心数据销毁了。”

张彪脸色一变：“你看见了？”

“嗯。”陈默点头，“用眼睛‘回看’到的。那人销毁了电脑里的数据，烧了几张纸，然后从密道跑了。动作很专业，像专门干这个的。”

“妈的，果然有后手。”张彪骂了一句，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区域可能还有未被发现的出口，扩大警戒范围，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收到！”

张彪放下对讲机，看着陈默：“还能看到更多吗？比如那人长什么样，从哪跑的？”

陈默摇头：“时间有点远了，影像很模糊，而且他戴着防毒面具。密道通向哪我看不到，那面墙后面……我的视线穿不过去，可能做了屏蔽。”

苏清寒从随身包里拿出刚才抢救出来的几个样本密封袋。

“先看看我们拿到了什么吧。”

她打开一个小型便携检测仪，把其中一个袋子里的荧光色组织样本放进去。

仪器嗡嗡响了几声，屏幕开始滚动数据。

苏清寒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她说。

“什么不对？”张彪问。

“成分。”苏清寒指着屏幕上的一串分子式，“比我们之前在仓库发现的样本复杂得多。除了已知的基因编辑成分，还有……三种未知催化酶，数据库里完全没有记录。”

她切换了一个分析界面。

“而且能量活性极高，是之前样本的十倍以上。这东西……与其说是基因稳定剂，不如说是基因‘引爆剂’。”

陈默凑过去看屏幕：“引爆剂？”

“嗯。”苏清寒点头，“之前的药剂像是温和地修改基因，让使用者获得某种强化。但这个……”她指着样本能量读数的峰值，“这东西打进体内，会强行‘点燃’细胞潜能，效果猛烈，但代价极大。那个实验体，恐怕就是被这种药剂‘烧’死的。”

张彪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也就是说，我们端掉的这个窝点，生产的不是普通货，是……特供版？或者说是未完成的危险品？”

“很有可能。”苏清寒说，“而且我怀疑，这种催化酶不是地球已知技术能合成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

好几辆警车和一辆消防车闪着灯开过来，停在化工厂外围。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警官下车，朝张彪这边走过来。

张彪把烟掐了，迎上去。

“李局，您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李局脸色不好看，“附近居民报警，说听到爆炸，看到烟尘。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排查安全隐患吗，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张彪压低声音：“李局，里面情况有点复杂。我们发现了非法化学品生产窝点，操作不当引发事故，有一个……工人重伤，没救过来。”

李局盯着他看了几秒：“只是化学品？”

张彪面不改色：“初步判断是。具体成分要等化验。现场已经塌了，我们的人进不去，得等消防把结构稳定了才能进一步勘查。”

李局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陈默和苏清寒。

“那两位是？”

“市局的特聘顾问和法医，来协助的。”张彪说。

李局没再多问，转身指挥消防队开始作业。

张彪走回车里，关上车门。

“上面要求统一口径，‘危险化学品非法生产事故’。”他声音很低，“所有异常样本和记录，走最高机密渠道，直接报给方局。对外，这就是一起黑作坊爆炸案。”

苏清寒沉默了几秒：“那个实验体……”

“会以‘非法用工，操作失误致死’处理。”张彪说，“家属……如果有家属的话，会得到一笔抚恤金。案子会结。”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消防车闪烁的红光，真相之眼还在微微发热。

刚才回看到的那段影像，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那个黑衣人的动作，太干净利落了。

不像临时接到通知赶来的，更像……一直就在附近待命，等他们一走，立刻进场清理。

“张队。”陈默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今晚我们行动的消息，是怎么漏的？”

张彪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们下午才锁定这个区域，晚上就行动。”陈默说，“对方却能在我们到达前四五小时紧急撤离，只留下一个快死的实验体当炸弹。然后我们刚走，清理数据的人就到位了。”

他顿了顿。

“这反应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张彪脸色沉了下来。

苏清寒也抬起头：“你在怀疑……”

“我什么都没怀疑。”陈默说，“我就是觉得，太巧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张彪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小刘，今晚行动组所有人的通讯记录，全部核查一遍。对，所有人的。还有，化工厂周边三个路口，案发前后六小时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我要看。”

他挂了电话，看向陈默。

“这事我会查。”张彪说，“但现在，咱们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消防车开始喷水，压制塌陷区域的烟尘。

警戒线外，已经有不少附近居民在围观，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张彪推开车门：“我再去跟李局沟通一下。你们俩……先回市局，把样本和初步分析报告整理出来。记住，报告只写化学品相关，别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苏清寒点头：“明白。”

张彪下了车，朝李局走去。

陈默坐在车里，眼睛一直盯着化工厂的方向。

真相之眼又自动运转起来。

这次，他看到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那些围观居民的身上，飘散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能量微粒。

很淡，像灰尘。

但确实存在。

“苏医生。”陈默轻声说。

“嗯？”

“你说，那种药剂如果挥发到空气里……会被普通人吸入吗？”

苏清寒猛地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陈默指着窗外那些围观的人：“我的眼睛看到，他们周围有很淡的蓝色能量微粒，和实验室里的能量同源。”

苏清寒立刻抓起检测仪，按下车窗，对准人群方向。

仪器屏幕上的读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反应。

“这……”苏清寒脸色变了，“如果药剂成分随着爆炸烟尘扩散到空气里……”

她没说完。

但陈默听懂了。

今晚这场“事故”，波及的范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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