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同尘书院

光门闭合的刹那，时空仿佛被轻轻折叠。

林墨只觉得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下一刻，脚下已是坚实的青石台阶。风雪、晨雾、山神庙，全都不见了。

他站在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上，石阶两旁是参天古木，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阳光，鸟鸣清脆，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抬头望去，石阶尽头隐在云雾中，隐约可见飞檐斗角，白墙黛瓦。

“这是……秘境？”林墨震撼。

“算是吧。”苏同尘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同尘书院不在现世，也不在任何已知的秘境里。它在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只有掌握真文之力，才能开启入口。”

他回头看了林墨一眼：“你现在还做不到，但以后可以。”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快步跟上。

石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但苏同尘走得轻松，林墨也发现，自己每一步踏出，体内那股“文字引动”的天地之力，就会自行运转，滋养着疲惫的身体。

“书院里，不止你一个学生。”苏同尘忽然开口，“连你在内，一共七人。你是老七。”

林墨一愣：“其他六位师兄师姐……”

“他们和你不一样。”苏同尘笑了笑，“他们不是来学圣师文的。或者说，他们学的，是圣师道统的其他分支。”

“分支？”

“万年前，圣师传道，有教无类。他传授的不仅仅是‘文字’，还有以文字为基础衍生出的各种学问——治国、修身、格物、致知、炼器、炼丹、阵法、机关、武学、乃至商道、医道、百工之术。”苏同尘声音悠远，“圣师曾言：‘文字是骨，学问是肉，文明是魂’。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能自我进化的文明体系。”

“可惜，他走得匆忙，许多传承未及完善。后人又各取所需，分化演变，便有了如今诸子百家、道统纷杂的局面。”

“同尘书院，是少数还保留着圣师‘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理念的地方。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最适合的道路。”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石阶尽头。

云雾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书院，白墙青瓦，古朴雅致。书院不大，前后三进，中间是个开阔的庭院，种着几株老梅，一口古井，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此时正是清晨，书院里却很热闹。

庭院东侧，一个穿着月白儒衫的青年，正襟危坐在石凳上，捧着一卷竹简，低声诵读。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让人望之便心生好感。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直透人心。

随着他的诵读，林墨隐约“看”到，一丝丝细微的、乳白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汇入青年体内。那些光点里，仿佛有无数模糊的人影，在躬身、在叩拜、在诉说着感激与期盼。

“那是你大师兄，顾清源。”苏同尘低声道，“他修的是‘民意儒道’。读书明理，为官牧民，积攒的是万民心意。民意越正，修为越深。但若背离民意，也会被反噬。朝廷里那些敢指着皇帝鼻子骂、却让皇帝无可奈何的‘铁骨御史’，大多修此道。不过，真正能入门且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林墨心中震动。

民意儒道……以民心为力，以民意为道。这简直是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化作了实际的修炼体系！

庭院西侧，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练功裤的健硕青年，正在打拳。他约莫十八九岁，肌肉线条如斧凿刀刻，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扭曲。

他打的拳法刚猛暴烈，但步伐又极其灵活，忽进忽退，忽左忽右，仿佛一头在丛林中狩猎的猛虎。最惊人的是，他每一次呼吸，口鼻间都喷吐出两道淡白色的气箭，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

“那是你二师兄，秦烈。”苏同尘继续介绍，“武痴一个，家传的‘霸体诀’，走的是肉身成圣的旧路。他爹娘是边军将领，嫌弃他是个只会打架的莽夫，托关系送到我这里，想让他学点文墨，认几个字。结果……字是认了百十个，打架的本事倒是又涨了三分。”

林墨看得咋舌。这二师兄的肉身强度，恐怕能硬抗刀剑了。

庭院南边的屋檐下，则要安静得多。

两个少女并排坐在一张长桌后。左边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淡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桌上的一堆精巧零件。那些零件有木质的、有金属的、甚至还有玉质的，在她手中飞快地拼接、组合，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木鸟。

木鸟的翅膀上，隐约有细密的纹路闪烁。

“那是你三师姐，叶青竹。”苏同尘道，“痴迷机关阵法。她手里那木鸟，若是装上‘风行纹’，能日飞千里；装上‘留影纹’，能记录所见；装上‘爆炎纹’……就是个小炸弹。”

叶青竹似有所觉，抬头看向这边，对苏同尘乖巧地笑了笑，又好奇地打量了林墨一眼，便低头继续摆弄零件了。

她身旁的少女，年纪稍小，约莫十六七岁，穿着鹅黄色襦裙，气质温婉。她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丹炉，炉下燃着淡蓝色的火焰，她正小心翼翼地往炉中添加药材，不时用手指凌空勾画着什么，每一次勾画，丹炉中的火焰就会随之变化。

“那是你五师姐，苏晓。”苏同尘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柔和，“她是我本家侄孙女，性子静，喜欢炼丹制药。她勾画的是‘控火纹’和‘凝丹纹’，是炼丹术的基础。不过她天赋不错，已经能炼出‘养气丹’了。”

林墨注意到，苏晓勾画那些纹路时，手指的动作虽然生涩，但隐约有汉字的笔画结构。显然，她学的“丹纹”，也是从圣师文演变而来的分支，只是更加专门化、符号化了。

庭院北边，则传来一阵……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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