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外门第一天

林舟拿着玉牌找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外门弟子的住处在一片山坡上，密密麻麻几百间石屋，挤得像鸽子笼。他的那间在最角落，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墙角结着蛛网。

林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比青阳镇那间破屋强。

他进去点了灯，把床板上的灰尘扫了扫，和衣躺下。

右手掌心那个复印机图标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没有提示音。林舟盯着它看了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赵无极那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内门弟子，姓赵，当众拆台。薛长老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小心他”。

林舟翻了个身。

灵鹫宫水挺深。

正想着，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兄弟？睡了没？”

是周元的声音。

林舟起身开门，周元端着个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还没吃吧？我给你带了点。”

林舟接过食盒，让进屋。

周元在屋里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外门弟子的住处就这样，将就着住吧。等以后进了内门，一人一座小院，那才叫舒服。”

林舟打开食盒，里面是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一壶酒。

“周兄，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周元在凳子上坐下，“我今天算开了眼了，练气二层，三个时辰把《云隐术》练到小成，还刚好挑到一本完整的——林兄弟，你这运气，我服。”

林舟夹了筷子菜，没接话。

周元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压低声音问：“林兄弟，你跟我说实话，那《云隐术》，真是你运气好碰上的？”

林舟看着他。

周元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我在藏经阁一层翻了一个月，一本完整的都没找着。”

林舟嚼着菜，慢慢说：“确实是碰上的。”

周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说碰上就碰上。”他端起酒杯，“来，喝一个，祝贺你入门。”

林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周元的话多了起来。

“林兄弟，你知道今天那个赵无极是什么人吗？”

林舟摇头。

“赵家的人。”周元说，“东域四大家族，赵、钱、孙、周。我们周家排最末，赵家排第一。赵无极是赵家嫡系，三年前入的内门，现在是金丹初期。”

林舟心里默默记下。

“他今天当众拆你台，不是冲你来的。”周元说，“是冲薛长老去的。”

林舟一愣。

周元压低声音：“薛长老是激进派的，主张广收门徒，不拘一格。赵家是保守派的，觉得灵鹫宫的功法不能外传，收徒得严着点。两派斗了十几年了。”

林舟想起吴长老说过的话——灵鹫宫那边，有人对你很感兴趣。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我今天这茬，算是被当枪使了？”他问。

周元笑了：“可不是。你刚好撞枪口上，薛长老拿你当例子，证明‘不拘一格’能招到人才。赵无极那帮人当然不乐意。”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往后怎么办？”

周元拍拍他肩膀：“低调点。外门待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再说。反正你练气二层，也没人会盯着你不放。”

林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元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林兄弟，明天外门有个集会，新入门的弟子都得去领任务。你别忘了。”

林舟送走他，回到屋里，躺在床上。

任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明天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林舟跟着人群来到外门执事殿。

殿前已经站了几十个新入门的弟子，男男女女，都在交头接耳。林舟扫了一眼，没看见周元。

正等着，殿门开了。

一个中年执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册子。

“新入门弟子听令。”

人群安静下来。

中年执事翻开册子，念了一串名字，让念到的人上前领任务牌。

林舟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他走上前，接过任务牌，低头一看——

“清扫藏经阁三层，为期一月。”

林舟愣了一下。

清扫藏经阁？

这算什么任务？

中年执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藏经阁三层是存放古籍的地方，平日少有人去，积了不少灰。你每天巳时去，申时回，不得耽误。”

林舟点头应下。

回到住处，他把任务牌往桌上一扔，坐在床边发呆。

清扫藏经阁。

这任务听起来像是打杂的，可换个角度想——

藏经阁三层，古籍存放地。

说不定能找到文印仙朝的线索？

林舟心里一动，把吴长老给的那块玉简拿出来，贴在额头上。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玉简里记载的，都是灵鹫宫历代收集的关于文印仙朝的只言片语。不多，只有十几条，而且大多语焉不详。

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印仙朝覆灭后，有遗物流落东域。传闻灵鹫宫藏经阁深处，藏有一卷《万印录》，记载了当年仙朝百种印记的图样。”

林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万印录》。

如果这东西真的存在，又在藏经阁里——

那他这个清扫任务，来得也太巧了。

第二天巳时，林舟准时出现在藏经阁门口。

守阁的是个老头，须发全白，靠着门框打瞌睡。林舟把任务牌递过去，老头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又闭上眼，摆摆手让他进去。

藏经阁一层就是上次考核来过的地方。林舟没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大得多，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上面摆的全是玉简。偶尔有几个弟子在里面翻阅，看见林舟，只是抬头瞄一眼，又低下头去。

三楼入口处有一道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非请勿入。

林舟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层比下面两层小得多，只有十来丈方圆，光线也暗。靠墙立着几个木架，架上堆满了竹简和兽皮，落着厚厚一层灰。

林舟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卷竹简，吹掉灰，翻开。

《东域风物志》，记载的是各地特产和风土人情。

他又拿起一卷。

《炼丹入门》，完完整整，连丹方带火候控制都有。

再拿起一卷。

《阵法基础》，也是全的。

林舟愣在那儿。

这些可都是完整的。

他随手翻了十几卷，功法、法术、炼丹、阵法、杂记，什么都有，每一卷都是完整的。

“怪不得要设个‘非请勿入’。”他嘀咕着。

右手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检测到大量完整典籍，是否批量扫描？”

林舟心里一喜，但还是忍住了。

不急。

他有一整个月的时间。

林舟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开始干活。

一边扫，一边把木架上的典籍一卷卷拿下来，随手翻翻，再放回去。

右手掌心一直微微发烫，但那些典籍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扫到下午申时，整个三层已经扫了一大半。

林舟直起腰，擦了擦汗，正准备收工，忽然看见最里面的角落里，堆着一摞竹简。

那摞竹简被压在几卷兽皮下面，露出一个角。

林舟走过去，把上面的兽皮搬开，抽出那摞竹简。

最上面一卷，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万印录》。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着那卷竹简，走到窗边，借着光翻开。

第一页上画着一个图案。

一个眼睛，瞳孔位置有一个光点。

和段三手心里那个，一模一样。

下面有一行小字：洞察印，可窥万物之弱。

林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案。

复印机。

他盯着那个图案，手指微微发抖。

下面那行字写着：复印印，可复万物之形。

林舟往后翻了一页。

第三页，画着一把剑。

第四页，画着一团火。

第五页，画着一片叶子。

每一页都是一个印记，每一种印记下面都有一行小字，说明它的用处。

林舟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画着一个空白的圆圈。

下面只有一行字：万印之王，无字天书。

林舟愣住了。

无字天书？

他猛地伸手往怀里摸去。

那本从周三手那儿得来的空白册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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