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女儿还活着

林舟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个灰扑扑的复印机图标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跟平时一模一样。

“前辈，”他抬起头，“你说这东西，和段三的女儿用的是同一个？”

老人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掌心看。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林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后背发凉。

“段三，”老人忽然开口，“让他看看。”

段三站起身，走到林舟面前。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林舟低头一看——

段三的手心里，也有一个图案。

不是复印机。

是一个眼睛。

睁着的眼睛，瞳孔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小姐当年觉醒的时候，”段三说，“手心里就是这个。”

林舟盯着那个眼睛看了很久。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看。”段三说，“看一眼，就知道对手的弱点。和你那个扫描的本事，一模一样。”

林舟沉默了。

他把自己的手和段三的手并在一起。

一个复印机，一个眼睛。

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却有完全一样的功能。

“前辈，”他看着那个老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知道文印仙朝吗？”

林舟心里一跳。

文印仙朝？

那不是之前系统提过的——

“不知道。”他说。

老人笑了一声，笑声像破锣。

“不知道就对了。这世上记得的人，不多了。”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林舟面前。

“文印仙朝，三万年前的天下之主。不修法术，不炼体魄，只靠一样东西——印。”

“印？”

“对。”老人说，“每个文印仙朝的臣民，生下来就会觉醒一种印。有的印能复制，有的印能修复，有的印能看穿一切。你手上那个，叫‘复印印’。段三女儿那个，叫‘洞察印’。”

林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复印印？

“那文印仙朝后来呢？”

“灭了。”老人说得轻描淡写，“太强了，遭人忌。天道容不下，万族容不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林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个印，到现在还能用吗？”

林舟摇头。

“因为它挑中了继承者。”老人说，“每一个印，都会自己挑主人。挑中了，就会出现在那人身上。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林舟脑子里嗡嗡的。

三万年来第一个？

那他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前辈，”他问，“段三的女儿，她现在在哪儿？”

老人沉默了。

段三低下头，不说话。

林舟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死了？”他问。

“没死。”段三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但她比死了还难受。”

林舟等着他说下去。

段三转过身，背对着他。

“小姐十二岁那年觉醒洞察印，不到一年，就被发现了。那天来了一群人，穿着白袍，从头蒙到脚。他们抓走小姐的时候，我在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我挡了三招。三招之后，我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小姐带走。”

林舟沉默了几秒。

“那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段三没回答。

老人替他开了口。

“因为那个印还在。”他看着林舟，“每一个印和它的主人之间，都有感应。印在，人在。印灭，人亡。”

林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复印印在，所以他活着。

段三女儿的洞察印在，所以她——

“她也活着。”他说。

段三转过身，盯着他。

“你那个印，能感应到别的印吗？”

林舟愣了愣。

“我不知道。”

“试试。”

林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盯着掌心那个图标，心里想着：感应一下别的印？

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没用。

“前辈，”他看向老人，“我这印，好像没这个功能。”

老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看了很久，久到林舟浑身发毛，他才开口。

“段三，把东西拿来。”

段三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过了没多久，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巴掌大的盒子，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料。

老人接过盒子，递到林舟面前。

“打开。”

林舟接过来，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块碎片。

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石头。

可林舟的手刚碰到它，掌心那个复印机图标忽然烫得吓人。

“检测到‘印之碎片’，是否吸收？”

林舟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也在看着他。

“三万年前，文印仙朝覆灭的那天，所有的印都碎了。”老人的声音很轻，“碎成无数片，散落天地间。每吸收一片，你的印就会强一分。吸收得足够多，也许有一天——”

他顿了顿。

“也许有一天，你能感应到别的印在哪儿。”

林舟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碎片。

“段三，”他问，“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段三沉默了很久。

“段云。”他说，“她叫段云。”

林舟把那块碎片握在手心。

“吸收。”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热流涌进掌心，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遍全身。

烫。

烫得他差点叫出来。

可也就是几息的工夫，那股热流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个灰扑扑的复印机图标，颜色好像深了一点。

“吸收完成。当前权限经验：800/1000，距离下一级权限解锁还需200经验。”

“新增功能：扫描范围永久扩展十丈。”

林舟愣了愣，抬头看向老人。

“前辈，这东西，哪儿还有？”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可林舟却觉得，这个老人没那么可怕了。

“你想要？”

“想要。”林舟说，“段三的女儿，我想帮她找回来。”

段三猛地抬起头。

林舟没看他，只是盯着老人。

“前辈，段三今天没杀我，还带我来见你。你刚才跟我说这些，也没藏着掖着。我这人，别人对我好，我得还。”

老人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他问，“找那些碎片，会惹上你惹不起的人。”

林舟苦笑。

“前辈，我现在是练气二层，被几千魔物围着，惹上的人还少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那些魔物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笑完了，他看着林舟，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段三，”他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段三没说话，只是看着林舟。

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林舟。

林舟接住一看，是一块玉简。

“这是三万年来，文印仙朝遗物出现过的地方。”老人说，“不全，但够你找一阵子了。”

林舟把玉简收进怀里。

“多谢前辈。”

“别谢我。”老人摆摆手，“能不能活着找到，是你自己的事。”

他转身走回那块石头，坐下，闭上眼睛。

“段三，送他出去。”

段三应了一声，带着林舟往外走。

走到谷口，林舟忽然停下脚步。

“段三，你女儿当年被抓走的时候，你看见那些白袍人有什么特征吗？”

段三想了想。

“他们胸口有一个印记。”

“什么印记？”

段三伸出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弯曲的线，像三条蛇缠在一起。

林舟盯着那个图案，记在心里。

“行，我记住了。”

段三看着他，忽然抱拳，深深一揖。

“林兄弟，拜托了。”

林舟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你这是干什么？”

段三不起来。

“我她，找了二十年。今天终于有了一点线索。”他的声音发颤，“林兄弟，不管找不找得到，段三欠你一条命。”

林舟把他扶起来。

“别这么说。”他说，“万一我半路就死了呢。”

段三没笑。

他只是看着林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他。

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三”字。

“拿着。以后遇到魔域的人，亮这个，他们不敢动你。”

林舟低头看着那块令牌，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时辰前，这个人还带着几千魔物要屠城。

现在，他把自己的信物给了自己。

“段三，”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段三沉默了几秒。

“魔域左使。”他说，“专管杀人的那种。”

林舟苦笑。

行，至少没骗他。

段三把他送到谷口，没有再往前走。

林舟一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十丈，他忽然回头。

那个山谷已经看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来时的方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三天。

穿越过来三天。

从一个被逼着下跪的废物散修，变成了魔域左使托付寻女的人。

林舟低头看着右手掌心。

那个灰扑扑的复印机图标，正在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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