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给你

一炷香烧得很快。

林舟盯着城外那个黑袍人，脑子里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跟他走？肯定不行。落到这种魔物堆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跟他走？看看城外那黑压压一片，再看看城墙上这几十个浑身是伤的灵鹫宫弟子，守得住吗？

“小兄弟。”孙舵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动起手来，你往城后跑，别回头。”

林舟一愣。

“孙舵主——”

“听我说。”孙舵主打断他，“你不是灵鹫宫的人，没义务陪我们死在这儿。秦丫头，你带他走。”

秦月咬着嘴唇，没吭声。

林舟看着她，又看看孙舵主，再看看城墙上那些弟子——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往箭壶里装箭，没有人往后看。

他忽然笑了一声。

“孙舵主，我要是跑了，你们能守多久？”

孙舵主没说话。

“一炷香？半个时辰？”林舟说，“那老家伙点名要的是我，我跑了，他更得屠城。”

孙舵主皱眉：“小兄弟——”

“孙舵主，”林舟打断他，“你刚才说，你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我这样的。我也活了大半辈子——虽然跟你比不算什么——但我有个毛病，别人对我好，我记着。”

他指了指城墙上的弟子们。

“刚才这些人把我护在中间，让我站在最高处，没让我挨一刀。现在让我自己跑，我干不出来。”

孙舵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月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舟没再多说，转过身，双手撑在城墙垛口上，朝城外那个黑袍人喊道：

“喂！那位穿黑衣服的！”

黑袍人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你刚才说，我跟你走，你就留这满城活口？”

“自然。”黑袍人声音平静。

“说话算话？”

“我段某人说话，向来算话。”

林舟点点头，转身就往下走。

“林道友！”秦月一把拽住他。

林舟回头。

秦月的眼眶红了，可她的声音很稳：“你知不知道跟他走意味着什么？”

“知道。”林舟说，“多半活不了。”

“那你还去？”

林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秦道友，咱们认识还不到一天。你带我离开青阳镇，给我五百灵石，刚才还护着我让我站在最高处。咱们非亲非故，你对得起我。”

他把秦月的手从胳膊上拿开。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条，别人对我好，我得还。”

说完，他转身下了城墙。

秦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林舟走到城门洞的时候，孙舵主追了上来。

“小兄弟，等等。”

林舟停下脚步。

孙舵主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符，塞进他手里。

“这是灵鹫宫的求救符。你出去之后，找个机会捏碎它，会有人来救你。”

林舟低头看了看那块玉符，又看看孙舵主。

“孙舵主，你这符，要是好用，刚才怎么不用？”

孙舵主沉默了两秒。

“用了。没用。”

林舟愣了愣。

“求救符发出去一个时辰了，”孙舵主声音发苦，“灵鹫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舟把那块玉符塞进怀里。

“行，我收着。万一有用呢。”

他推开城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孙舵主的声音：“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林舟。”

“林兄弟，保重。”

林舟没回头。

他一步一步朝城外走去。

那些魔物看见他，自动让开一条路，像两堵黑色的墙，把他夹在中间。

魔物的味道冲得他想吐，可他忍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百多丈，那个黑袍人就站在前面等他。

走近了，林舟才发现，这人看着三十来岁，可那双眼睛让人瘆得慌——全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有意思。”黑袍人看着他，“敢自己走出来的，你是第一个。”

林舟没接话，上下打量着他。

“看什么？”

“看你说话算不算话。”林舟说，“我已经出来了，这满城的人，你放不放？”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放。”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那些魔物开始后退，不是慢慢退，而是转身就跑，像潮水一样，转眼间就退出去几百丈。

林舟松了口气。

至少这满城的人，暂时保住了。

“跟我走吧。”黑袍人转身就走。

林舟跟上，走了几步，忽然问：“你姓段？”

黑袍人没回头。

“他们都叫我段三。”

“段三？”林舟说，“这名字听着不像魔域的人。”

段三脚步顿了顿。

“我本来就不是魔域的人。”

林舟心里一动。

“那你是什么人？”

段三没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百丈，周围全是魔物，那些血红的眼睛盯着林舟，可没有一只敢靠近。

林舟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右手掌心悄悄按在袖子里。

“系统，能扫描前面这个人吗？”

“目标实力过强，强行扫描将消耗全部灵石，且成功率不足30%。是否尝试？”

林舟心里一凉。

30%？

还消耗全部灵石？

他看了一眼怀里那五百灵石，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又走了一会儿，林舟忽然想起什么。

“段三，你刚才说，你找我找了很多年？”

段三嗯了一声。

“找我干什么？”

段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林舟看见自己的倒影。

“因为你那个本事，”段三说，“我见过一个人用过。”

林舟愣住了。

“什么人？”

段三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女儿。”

林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三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十二岁那年，也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弱点。无论多强的对手，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知道往哪打。”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林舟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段三说，“有人发现了她的本事，把她带走了。”

林舟心里咯噔一声。

“带去哪儿了？”

段三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舟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了。

这个刚才还带着几千魔物屠城的男人，此刻走在他前面，背影居然有点……孤单？

走了不知道多久，段三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林舟抬头一看，前面是一座山谷，谷口站着两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两个东西长得和人差不多，可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是竖瞳。

段三朝他们点点头，带着林舟进了山谷。

谷里全是魔物。

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互相撕咬。看见段三，它们纷纷低下头，恭敬得像见了王。

林舟跟在段三身后，穿过魔物群，来到山谷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段三走到老人面前，单膝跪下。

“师尊，人带来了。”

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居然也是全黑的。

他看着林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练气二层？”

他的声音像破锣，刺得林舟耳朵疼。

“是。”段三低着头，“但他的本事，和小姐一模一样。”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林舟面前，伸出一只手。

“把手给我。”

林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老人抓住他的手腕，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忽然，他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林舟。

“这东西，谁给你的？”

林舟心里一惊。

这东西？

他说的是复印机？

“我……我也不知道，”林舟说，“穿越过来就在我手里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舟以为他要动手了，他才松开手，退回石头上坐下。

“段三，”他说，“你女儿，有消息了。”

段三猛地抬起头。

老人的目光落在林舟身上。

“他手上那东西，和你女儿当年用的，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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