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打脸（下）

两天后，高天匆匆赶来。

“查到了。”他开口道，“那个胖子叫周大彪，是旺角一带的地头蛇，平日里帮人处理纠纷、看场护院。他真正的靠山，是叶家。”

李砚辞眸光微不可查地一动。

叶家。

并非沈家。

“叶家哪位？”

“叶绍锋。”

李砚辞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周大彪现在身在何处？”

高天轻笑一声：“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他在旺角开了一间赌档，每晚都会亲自坐镇看场。怎么，要过去会会他？”

李砚辞轻轻摇头。

“不必动干戈。你帮我送一封信给他。”

高天微微一怔：“送信？”

李砚辞颔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递了过去。

高天低头看去，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新界表厂仓库，我等你。

落款干净利落——李砚辞。

高天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阿辞，你这是……”

李砚辞没有多言，只是静静与他对视。

数秒之后，高天忽然笑了，将信纸折好揣进口袋。

“好，我去送。”

次日下午三点，新界表厂仓库。

依旧是那间昏暗的地下室，几盏旧灯散着微弱的光。

周大彪如约而至，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跟着五个身形壮硕的手下，往那里一站，便透着一股压迫感。

而仓库中央，只有李砚辞一人静立。

周大彪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李家三少？就你一个人？胆子倒是不小。”

他身后的一众手下也跟着哄笑，语气满是不屑。

李砚辞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周大彪笑够了，缓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李砚辞。

“听说你找我有事？想要求和？晚了。沈少吩咐过，你那部影片，播一次扰一次，直到没人敢接手为止。”

李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替沈泽恺办事，还是替叶绍锋办事？”

周大彪笑容一僵，转瞬又恢复了蛮横：“少废话，老子替谁做事，轮得到你过问？”

李砚辞的目光平淡无波，却让周大彪莫名心生不安。

“周大彪，”李砚辞缓缓道，“你听命于叶绍锋，却私下接了沈泽恺的差事，叶绍锋可知晓？”

周大彪脸色骤变。

“你休要胡说八道！”

李砚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缓缓展开念道：“三日前晚八点，你在旺角大排档与沈泽恺的手下会面，收下五千块定金。次日便带人搅扰了深水埗的录像厅。”

周大彪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开始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

李砚辞将纸条收回口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开口：“你替谁做事，我本无意干涉。但你今日搅扰我的营生，明日便会有人找上门，让你自食恶果，你信吗？”

周大彪死死盯着他，额角冷汗不断滚落。

身后的手下也收敛了笑意，面面相觑，没了方才的嚣张。

僵持片刻，周大彪终于沉不住气：“你想怎样？”

李砚辞看着他，语气平静：“很简单。回去转告沈泽恺，我的片子，他动不了。他若想玩，我奉陪到底。”

周大彪一愣：“就、就这些？”

李砚辞微微颔首。

周大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身旁一名小弟试探着上前，刚要开口，就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闭嘴！”

他盯着李砚辞看了许久，最终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三少，我服了。往后你的事，我绝不插手。”

说罢，他转身便走。

走到仓库门口时，忽然驻足回头，提醒道：“对了，沈泽恺自己养了一批人手，下次他再对你动手，不会再找我这种外围的人，你自己多加小心。”

门被轻轻关上，仓库内重归寂静。

李砚辞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角落处忽然传来几声轻掌声。

叶绍锋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精彩，李三少，你比我预想中还要有意思。”

李砚辞抬眸看向他，并未言语。

叶绍锋走到他面前，坦然开口：“周大彪是我的人，但他私下接沈泽恺的差事，我并不知情。今日你帮我清理门户，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砚辞轻轻摇头：“不必。”

叶绍锋笑了笑：“好，那就不谈人情，谈笔合作。”

见李砚辞目光看来，他收敛笑意，正色道：“沈泽恺执意针对你，不单单是因为影片，而是那盘录音带。”

李砚辞眸光微闪。

叶绍锋看在眼里，点头确认：“我知道东西在你手上，沈泽恺也清楚。他怕你将东西公之于众，才想先下手为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东西一旦曝光，沈家必定元气大伤，你信吗？”

李砚辞依旧沉默。

叶绍锋也不催促，退后一步笑道：“好，不提这个。说点实在的，你要对付沈泽恺，我可以帮你。并非白帮，你我合作，我助你扳倒沈泽恺，你帮我拿下叶家规划的那块地皮，如何？”

李砚辞凝视他许久，缓缓开口：“叶绍锋，你比沈泽恺聪明，但太过精明的人，往往栽得更快。”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忽然驻足，没有回头：“帮我做一件事。”

叶绍锋眼中一亮：“请讲。”

“帮我约见方静。”

叶绍锋微微一怔：“方静？那位报社记者？”

李砚辞没有回应，推门离去。

叶绍锋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未动，随即忽然放声一笑：“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晚，方静来到偏楼。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衬衫西裤，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进门便四处打量：“李三少，你这地方虽旧，倒是别有一番格调。”

李砚辞没有接话，抬手示意她落座。

方静翘着腿坐下，直截了当地问：“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李砚辞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轻轻推到她面前。

方静低头一看，眼中瞬间泛起精光。

那是沈泽恺这些年的隐秘旧事：骚扰业内艺人、暗中疏通关系、牵扯违规交易，乃至数次寻衅滋事的案件，桩桩件件记录清晰，时间、地点、证人一应俱全。

方静抬起头，看向李砚辞的目光复杂不已：“这些内容，都是真的？”

李砚辞微微颔首。

“你从何处得来的？”

李砚辞依旧没有回答。

方静盯着他看了数秒，忽然笑了，将资料收进包中：“行，我不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李砚辞道：“刊发出去，但不要署你的名字。”

方静微微一愣：“不署我的名？那用谁的名义？”

“匿名发布。”

方静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用意：“懂了，你是想让沈泽恺摸不清源头。”

李砚辞不置可否。

方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李三少，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砚辞抬眸看向她。

“你变了太多。从医院门口那次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变。从前那个浑浑噩噩的三少，早就不在了。现在的你，让我有些忌惮。”

李砚辞沉默不语。

方静见他没有回应，耸耸肩推门离去。

房门闭合，李砚辞立在窗前，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轻声对着窗外低语：“从前的李砚辞，确实已经不在了。”

三日后，全港报刊彻底炸开。

《明报》头版醒目刊登：《沈家大少隐秘曝光：扰艺人、牵违规、涉不当交易》

《星岛日报》深度报道：《沈泽恺：豪门子弟还是恣意妄为？》

《东方日报》更是用整整两个版面详实刊登，标题直指核心：《沈家太子爷的隐秘过往》

街头刊物的标题更是直白吸睛：

《沈泽恺相关艺人名单曝光！》

《独家实拍！沈泽恺滋事现场细节！》

《沈家紧急应对，能否平息风波？》

沈家上下乱作一团，电话被接连打爆。

沈泽恺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情绪失控，屋内器物被砸得一片狼藉。

沈敬山立在书房中，脸色阴沉如水，听着手下的汇报。

“查到背后出手的人了吗？”

“还、还没有线索……”

“没用的东西！”

沈敬山一掌拍在桌案上，杯盏震落在地，碎裂四散。

“给我查！彻查到底！我要让幕后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消息传到偏楼时，宋以辰捧着报纸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停颤抖。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这个标题——《沈泽恺相关艺人名单》！是谁手笔这么绝，也太犀利了吧！”

高天站在一旁，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这次沈泽恺算是栽了大跟头，有他头疼的日子了。”

宋以辰立刻凑到李砚辞面前，双眼亮晶晶的，满是钦佩：“阿辞，你也太厉害了。不动声色就布下全盘大局，轻轻一推，就让沈泽恺再无翻身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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