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美人如刀（下）

第六章 美人如刀（下）

第二天一早，李砚辞又去了码头片场。

不是去看许知意。

是去看人。

那个姓周的场务今天没来。

李砚辞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件花衬衫。

他往收音台那边看了一眼。

许知意在那儿，还是那身旧衣服，还是蹲在地上调试设备。今天旁边多了个人，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碎花裙子，正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许知意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活没停。

李砚辞正要收回目光，那个碎花裙子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推了推许知意，朝他的方向努了努嘴。

许知意抬起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见了他。

李砚辞没动。

许知意也没动。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调试设备。

那个碎花裙子却不干了，拉着她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边说边往这边看，笑得眉眼弯弯的。

李砚辞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喂！那个——那个帅哥！等一下！”

他停下来，回头。

那个碎花裙子正朝他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的兴奋。

跑到跟前，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你是李家的三少爷对不对？我认得你！知意跟我说过你！”

李砚辞没说话。

她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叫阿敏，是知意的同事。昨天谢谢你帮知意出头！那个姓周的不是好东西，老欺负人，知意又不肯说，我们都气死了！”

李砚辞还是没说话。

阿敏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尴尬，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喜欢知意？”

李砚辞看着她。

阿敏被他看得有点慌，赶紧摆手：“你别生气，我就是问问。知意那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要是喜欢她，你得主动，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开口的。”

远处传来喊声：“阿敏！开工了！”

阿敏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冲李砚辞挤了挤眼睛：“我说真的，你别不当回事。知意可是个好姑娘，追她的人也不少呢！”

她跑了。

李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追她的人也不少。

他忽然想起昨天许知意蹲在收音台前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专注，好像全世界都与她无关。

追她的人？她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发现自己嘴角又弯起来了。

这天晚上，李砚辞没有再去码头。

他坐在偏楼的窗前，就着一盏台灯，翻那本《约翰·克里斯朵夫》。

书是苏晚晴送的，但翻开来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字条，不是她的笔迹。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

“沈泽恺买通了你们家的一个下人，这几天会有人去偏楼搜。”

没有落款。

李砚辞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字条凑到台灯上，点着，看着它烧成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沈伯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银耳汤，放在桌上：“三少，喝点汤，别太晚了。”

李砚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伯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欲言又止。

李砚辞抬起眼看他。

沈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三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沈伯走过来，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大太太那边的人来过。说是来看看您伤好了没有，还带了些补品。我没让他们进来，说您歇着了。”

大太太，就是柳玉茹。

李砚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李砚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泽恺在打听他。

柳玉茹派人来看他。

家里有人被买通了。

方静让他小心。

苏晚晴帮他压舆论，又暗中提醒他有人要搜偏楼。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么多人来关心他，真是受宠若惊。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又把柜底的那块木板掀开。

下面是空的。

他把手伸进去，摸出一个铁盒子。

不是许知意给的那个云南白药盒子。

是另一个，更旧，更沉，上面刻着莲花的纹样。

原主母亲的遗物。

他把铁盒子打开，借着月光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绣着莲花的旧荷包，还有一本薄薄的账册。

他把铁盒盖上，重新放回原处，把木板盖好，把衣服一件一件放回去。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把那本《约翰·克里斯朵夫》拿起来，翻了翻。

没有别的字条了。

他把书放回桌上，熄了灯，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海浪的声音。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个守夜的哨兵。

第二天一早，全港的街头小报都炸了。

头版头条：《豪门第一美少年性情大变！是摔傻了还是开窍了？》

配图是李砚辞站在偏楼门口的照片，穿着灰色旧外套，戴着帽子，目光冷冷地看着镜头。

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据悉，李家三少日前意外坠楼，醒来后判若两人。昔日唯唯诺诺的废物少爷，如今气场全开，连狐朋狗友都被他一语喝退！有知情人士透露，三少近日频繁出入码头片场，疑似对某位幕后女子一见倾心……”

李砚辞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这份报纸，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篇报道。

沈伯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三少，要不要我去把那些小报……”

“不用。”李砚辞把报纸放下，端起粥碗，继续喝粥。

沈伯愣了愣：“可是上面写得那么难听……”

李砚辞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站起来：“写得挺准的。”

沈伯没听懂：“啊？”

李砚辞没解释，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沈伯，今天如果有人来找我，让她们进来。”

沈伯愣了一下：“谁？林小姐？苏小姐？还是那个记者？”

李砚辞想了想：“都让进来。”

他上楼去了。

沈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都让进来？

三少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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