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最后的赌局

搬运军火这活儿，比打仗还累人。

那种长条的木箱子看着不起眼，一抬才知道，死沉死沉的。每个人的肩膀上都磨破了皮，混着汗水和灰尘，火烧火燎地疼。

但没人停下来。

因为那是枪，是子弹，是活下去的命根子。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难民队伍，这会儿眼神里都透着股贪婪的光。就连那个平时只会哭哭啼啼的寡妇，这会儿也能扛着一箱手雷健步如飞。

李介没搬。他坐在一个炸药箱上，正用那把高频匕首的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黑泥。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通风口。

那家伙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出现过。但李介知道，那双眼睛还在某个地方盯着这儿。

“李队，炸药都布置好了。”

阿土从升降机井里探出头，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牙齿是白的，“按照你说的，在那个‘承重柱’和‘通风井’下面埋了得有五百公斤。这要是响了，这整座山都得塌一半。”

“很好。”

李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让大家都动作快点。别光顾着搬枪，那些压缩饼干和净水片也得拿。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火葬场了。”

“火葬场？”

苏红正蹲在一辆步兵战车旁边检修线路。她听到了李介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真打算炸了这儿？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找到的避难所。”

“避难所？”

李介冷笑一声，走到那辆战车旁，用脚踢了踢那厚重的装甲，“这地方是不错。但这地方也是口棺材。如果威廉的人到了，只要把出口一堵，咱们就得在这儿活活闷死。”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疯狗’说得对。这地方只能当坟墓，不能当窝。”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苏红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把他们引进来，然后同归于尽？”

“不。”

李介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矿区地图，摊开在战车的引擎盖上，“是请君入瓮，然后金蝉脱壳。”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虚线。

“这下面还有一条路，对吧？”

苏红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你是说……那条‘排渣道’？”

“对。那条道直通后山的断崖。虽然平时是用来排废渣的，但只要咱们爬上去，就能绕到威廉大军的屁股后面。”

李介看着苏红，“我说得没错吧？你是这里的维修主管，你肯定知道那条道还能走。”

苏红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能走是能走。但那里全是剧毒的矿渣，而且坡度接近七十度，稍微不注意就会摔死。”

“摔死总比被憋死强。”

李介把地图收起来，“让老弱病残先走。让大牛带着那几把新枪护送他们。阿土，你负责引爆。等我们进了排渣道，你就给我按按钮。”

“那你呢？”阿土急了，“李队，你不走？”

“我得留下来给客人敬杯酒。”

李介拍了拍那辆步兵战车的炮塔，“这大家伙既然修好了，怎么能不给威廉露一手？”

……

半小时后。

地下掩体里变得空荡荡的。大部分难民已经通过那个隐蔽的排渣口撤了。

武器库里只剩下几个空箱子，那是故意留下的。而在那些空箱子中间，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炸药。

李介坐在战车的驾驶舱里，手里握着操纵杆。

这辆老式步兵战车的引擎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被唤醒的老兽。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封闭的空间里弥漫。

“李介，真的不用我帮忙？”

老沈趴在战车顶上的机枪位，手里把玩着那把长狙，一脸的不耐烦，“我这把老骨头在车顶吹风，要是感冒了算工伤吗？”

“你就在上面给我看着点。”李介带上那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坦克帽，“威廉这次带的可是精锐。如果有那种会飞的玩意儿，你就给我打下来。”

“放心。只要钱到位，神仙我也给你打下来。”

老沈嘿嘿一笑，拉动了枪栓。

“来了！”

一直蹲在门口听动静的小潘突然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好多人。铁鞋踩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大虫子。”

大虫子？

李介心头一紧。

那是北境联盟的“步行机甲”。一种没有装甲车那么大，但比单兵动力装甲更强的小型机甲，专门用来在复杂地形作战。

“听声音，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

老沈眯起眼睛，透过瞄准镜看向那条漆黑的通道，“还有三台步行机甲。啧啧，威廉这老小子真看得起你。”

“看来他是想活捉我。”

李介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没半点温度。

“准备战斗。”

他把战车的火控系统打开。虽然这玩意儿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但那门30毫米机关炮依然能撕碎大部分东西。

通道深处，一排排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了黑暗。

“目标确认！前方发现敌方战车！”

“注意！那是旧时代的重火力！步兵散开！机甲上前！”

扩音器里传来北境指挥官的吼声。

紧接着，三台两足着地的步行机甲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它们动作灵活，手里的链锯剑和自动炮闪着寒光。

“开火！”

李介猛地踩下踏板。

“咚咚咚咚——！”

战车的机关炮怒吼起来。火舌喷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隧道。

冲在最前面的一台步行机甲还没来得及抬起胳膊，就被一连串炮弹掀翻了，像是个被踢倒的玩具，重重地撞在墙上，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反击！打它的观察孔！”

后面的步兵开始还击。密集的子弹打在战车的装甲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轰！”

一枚***从侧面飞来，击中了战车的侧裙板。

战车猛地一晃，警报灯在驾驶舱里疯狂闪烁。

“妈的，这老古董经不起折腾了。”

李介咬着牙，控制着战车倒车，试图利用地形掩护。

“老沈！那个拿筒子的！”

“看到了！”

车顶上的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

“哒哒哒！”

那个扛着火箭筒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发，就被老沈的一梭子子弹撕成了碎片。

“小潘，进去！”

李介冲着躲在角落里的小潘喊道。

小潘像只猫一样窜进了战车后舱。她手里抱着那个从实验室带出来的蓝色晶体罐子。那是李介最后的“杀手锏”。

“哥哥，这罐子好烫。”小潘抱着罐子，皱着眉。

“烫就对了。等会儿我让你扔，你就扔出去。”

李介一边操纵战车躲避着炮火，一边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

【炸药引爆倒计时：03:00。】

三分钟。

他得在这三分钟里，把这些人都拖在这里。

“所有单位听令！”

通讯频道里，那个北境指挥官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别跟这破车纠缠！炸开那扇门！里面全是军火！谁抢到归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被压制的步兵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冲了上来。

“想抢东西？”

李介冷哼一声，“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花。”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战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不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了上去。

“自杀式攻击？那个疯子！”

北境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辆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撞了过来。

“就是现在！小潘！”

李介大吼。

后舱门打开。小潘用力把那个发烫的蓝色罐子扔了出去。

那罐子落在密集的人群中，摔得粉碎。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烟雾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沾上烟雾的士兵，还没来及叫出声，身体就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那是比之前的强酸更恐怖的东西——那是小潘的“口水”，加上那种蓝色结晶的混合物，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纳米腐蚀剂。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乱了套。

“走！”

李介趁机调转车头，对着那个隐蔽的排渣道入口冲了过去。

“想跑？！”

剩下的那两台步行机甲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老沈，断后！”

“知道了！真拿我当苦力使！”

老沈骂骂咧咧地从车顶跳下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遥控器。

他在战车冲进排渣道的一瞬间，按下了按钮。

那是他在刚才搬东西时，顺手埋在通道口的一颗定向雷。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天花板塌下来一大块，把追兵和战车隔开。

尘土飞扬中，李介把战车刹停在排渣道的斜坡前。

这里坡度极陡，全是滑溜溜的矿渣。

“下车！爬上去！”

李介一把拉起小潘，从驾驶舱里跳了出来。

“阿土！引爆！”

他对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道。

此刻，他们已经在排渣道里爬出了几百米。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充满了军火和炸药的地下掩体里，威廉的精锐部队正在那团蓝色的腐蚀雾里挣扎。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阿土颤抖的声音。

“再见，我的临时老家。”

下一秒。

地面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隆——！！”

整座旧矿区都在颤抖。巨大的烟尘从那个通风口和升降机井里喷涌而出，像是一条愤怒的黄龙。

地下的军火库，连同那几百公斤的炸药，还有威廉的一个连队，在一瞬间化为了灰烬。

山体滑坡了。

那个曾经让人向往的“避难所”，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包。

李介趴在断崖边，看着脚下那滚滚升起的烟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摸了胸口，那块怀表还在那里滴答作响。

“第一局，算是个平手吧。”

他喃喃自语。

“哥哥，你看。”

小潘指着远处。

在那滚滚烟尘的后面，几架黑色的直升机正从北边飞来。那是威廉的后续部队，或者是……他的亲卫队。

“走。”

李介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那片漆黑的荒野。

“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风沙再起，掩盖了所有的痕迹。黑石镇的故事结束了，但李介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