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盲区

“咚！咚！咚！”

三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胸口上。

那是老式无后坐力炮开火的声音。紧接着，镇口那座废弃的水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拦腰折断，带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黄沙和碎砖。

“李队，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阿土捂着耳朵，大声吼道。他脸上的肌肉还在随着炮声微微抽搐，“这一炮下去，半天的口粮都打出去了！”

李介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举着望远镜，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被惊醒、正惊慌失措跑出来的镇民。

他在看人。

恐惧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人卸下伪装，露出本能。正常的镇民会尖叫、会抱头鼠窜、会不知所措地发呆。

但有一种人，他们的反应会慢半拍。

他们在观察。

在炮响的那一瞬间，李介注意到人群里有那么几个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甚至……习惯。他们的手第一时间摸向了腰间，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

“记下来了吗？”李介放下望远镜，问身后的阿土。

“记……记下来了。”阿土收起小本子，神色有点紧张，“那个穿红背心的，还有杂货铺的老赵……真没想到，老赵平日里那么老实。”

“老实人死得最快。”李介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别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我只是个乱开炮的疯子。”

“那现在呢？咱们去哪？”

“去那个‘盲区’。”

李介转身跳上了那辆还没熄火的吉普车，指了指净水厂的方向，“既然有人想看戏，那我就给他们搭个台子。”

……

净水厂，地下控制室。

这里曾经是刘镇长的“禁地”，现在却成了李介的临时指挥部。

李介把那张从实验室带回的银色磁卡插进了主控台的插槽里。

“滴——”

原本显示着“权限不足”的红色屏幕闪烁了几下，变成了幽幽的蓝色。

“果然，这张卡不仅仅是实验室的钥匙。”李介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跳出了几个隐藏的文件夹。

其中一个文件夹的名字，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清理名单》。

他点开它。

那是一份长长的Excel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黑石镇每个居民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打着绿色的勾，有些是红色的叉，还有几个画着黄色的问号。

李介迅速滑动鼠标，找到了“阿土”、“老张”甚至“刘镇长”的名字。

阿土的名字后面，是一个红色的叉，备注栏里写着：“基因崩溃风险：高。建议回收。”

而李介自己的名字，原本也是红叉，备注是：“潜在威胁。处决。”

但在这一行下面，多了一行新输入的手写字体，时间戳显示是昨天晚上：

“目标价值重估。建议观察。暂缓清理。”

这时间……

李介眯起眼睛。这就是那个“第三方”干的？他不仅偷了弹药，还改了这份死亡名单？

“哥哥，这里好冷。”

小潘缩在一张转椅上，身上裹着那件还在滴水的风衣——那是刚才在外面被雨淋湿的。她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流，突然开口：“那个‘影子’叔叔，好像就在这下面。”

“下面？”李介低头看向地板。

“嗯。地板下面有风在吹。”小潘吸了吸鼻子，“还有……那种好吃的味道。”

李介立刻拔出枪，对着身后的阿土打了个手势。

阿土心领神会，带着两个人开始撬地板。

控制室中央铺着一层厚厚的工业橡胶垫，平时是为了防静电。阿土用刺刀挑开橡胶垫，露出了下面一块毫不起眼的金属板。

这块金属板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严丝合缝得像是一体浇筑的。

“李队，打不开。”阿土用枪托砸了两下，纹丝不动。

“让开。”

李介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从实验室顺手带回来的、还没用完的酸性腐蚀瓶。那是从暴君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专治这种硬骨头。

他把粘稠的液体倒在金属板的边缘。

“滋滋——”

白烟冒起，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金属板在强酸的腐蚀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边缘开始软化、变形。

“开。”

阿土用撬棍插进被腐蚀出的缝隙，猛地一用力。

“哐当！”

金属板被掀开，露出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梯子。

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机油味。

“阿土，守在上面。谁也不许下来。”

李介打开了战术手电，咬在嘴里，第一个跳了下去。

……

下面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墙壁上全是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有些还在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手电筒的光。

李介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拐角。

拐角后面，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李介关掉手电，贴着墙根慢慢挪过去。

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手指敲击键盘的轻响。

“……如果你能听到这番话，说明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李介猛地握紧了枪。

“别紧张，李介镇长。”

那声音继续说道，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到来，“我没装炸弹，也没拿枪指着你的头。我只是想做个交易。”

李介探头看了一眼。

拐角后面是一个小型的设备间。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台正在运行的显示器。显示器前，放着那个丢失的弹药箱，以及……一个正在倒计时的计时器。

计时器显示：00:05:00。

五分钟。

而房间里空无一人。声音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李介大步走进房间，枪口扫视四周。

“这是见面礼。”

屏幕上闪烁出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那些弹药我没动，那是给你的‘首付’。至于这个计时器……那是北境联盟运输队的抵达时间。如果你在五分钟内做不出决定，那他们就会把你连同这个地下室一起埋了。”

“决定什么？”

“决定你是想当威廉的一条狗，还是想当这片荒原的狼。”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出现了一张地图。

那是黑石镇周围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

“威廉派来的不仅仅是运输队，还有三个狙击小组。他们会在运输队抵达前，占领这三个制高点。一旦你拒绝交出‘潘多拉’，这三个点会同时开火，封锁你的退路，然后运输队里的重炮会把镇子夷为平地。”

李介看着那三个红点。

那正是他刚才炮击水塔后，那几个“反应异常”的人所前往的方向。

“你想让我相信你？你连脸都不敢露。”李介冷笑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

“信不信由你。我给了你情报，也给了你弹药。这箱子里除了子弹，还有三枚电磁脉冲手雷（EMP），对付他们的动力装甲很有用。”

声音顿了顿，变得低沉了一些。

“另外，那个‘清理名单’……我也帮你改了。那些画了红叉的人，本来今晚就要‘失踪’的。你救了他们一命，李镇长。”

“你要什么？”李介直切主题。

“我要那个地下室——也就是你现在站着的地方，保持原样。那是我的‘店’。作为交换，我可以做你的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

“威廉想要潘多拉，但我只想要数据。只要你让我继续观察潘多拉，我就告诉你威廉的下一步棋。”

“成交。”

李介回答得毫不犹豫。

在这个鬼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而且，这小子手里显然捏着更多关于北境联盟的底牌。

“聪明人。”

音箱里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计时器还有三分钟。建议你快点带上东西跑路。那个狙击小组，大概还有两分钟就会到达第一个射击位。”

“还有，别忘了那个‘内鬼’。”

屏幕最后闪烁了一行字：

“如果你刚才仔细看了名单，你会发现，那个内鬼，并不是为了威廉工作。他是为了……‘反抗军’。”

李介瞳孔一缩。

反抗军？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没时间多想了。一把抓起桌上的弹药箱，那里面果然躺着三枚黑色的手雷。

“撤！”

李介转身冲向梯子。

……

爬出地下室的时候，阿土正一脸紧张地守在门口。

“李队，怎么样？那是谁？”

“一个幽灵。”

李介把弹药箱扔给阿土，“把里面的EMP手雷发给那几个枪法好的。动作快！咱们有客人上门了！”

他抬起头，透过净水厂破碎的天窗，看向远处那几个被炮火轰塌的废墟。

风沙中，似乎有几道反光一闪而过。

那是狙击镜。

“想打我的黑枪？”

李介冷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还没用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狠狠嚼碎。

“那就看看是谁的牙更硬。”

“全员战斗准备！这次，咱们玩点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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