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亚欣小说《苟恩苟怨》第三十八章 月圆人圆

小刚来了之后，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快。

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没几天就长开了。天天跟小峰疯跑疯闹，吃得多了，睡得香了，脸上的肉慢慢长起来，黑黑的皮肤也亮了些，看着精神多了。李桂芳看着儿子的变化，眼眶红了一回又一回，可她在笑。

“阿姨，小刚以前不爱说话，在学校老被欺负。”有一天晚上，李桂芳跟王大妈说，“现在话多了，也敢看人了。”

王大妈点点头：“孩子得有人陪，有伴儿就好。”

李桂芳看看屋里正跟小峰玩的小刚，眼里满是感激。

那天晚上，李桂芳做了个决定。

“阿姨，”她坐在王大妈旁边，郑重其事地说，“我想好了，以后就在北京扎根了。不走了。”

王大妈看着她。

李桂芳继续说：“我打听过了，小刚上学的事能办。我好好干，攒点钱，以后租个房子，把日子过起来。”

王大妈握住她的手，说：“好，好。”

李桂芳的眼眶红了，可她在笑。

九月里，小刚入学了。

就在小峰那所学校，同一个年级，隔壁班。两个孩子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跟狗玩，形影不离。

小刚第一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跑到王大妈跟前，仰着脸说：“奶奶，老师夸我了！”

王大妈笑着问：“夸你什么？”

小刚说：“夸我字写得好！”

王大妈摸摸他的头：“好，好，继续努力。”

小刚高兴得跳起来，跑去找狗报喜了。

李桂芳下班回来，听说这事，又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她多做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小刚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说老师怎么怎么好，同学怎么怎么好，说得眉飞色舞。

李桂芳听着，眼泪掉进碗里，可她在笑。

吃完饭，小刚拉着小峰去写作业。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一会儿争论，一会儿又笑。金子趴在旁边，听着他们，尾巴轻轻摇着。

王大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满世界银白银白的。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中秋那天，天格外好。

太阳暖暖的，风柔柔的，老槐树的叶子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下的花坛里，秋菊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的，香气淡淡的，飘得到处都是。

王大妈一大早就起来了，念完经，就开始忙活。今天要做一顿团圆饭，好多人要来。

周桂花一家要来。周小芳和豆豆要来。周小勇两口子要带暖暖来。加上自己家这几口，一屋子人，得准备好多菜。

李桂芳也请了假，在家帮忙。两个人从早上忙到下午，洗菜切菜炖肉炒菜，厨房里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小峰和小刚也帮忙，帮着剥蒜、摆碗筷，干得挺起劲。金子它们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流了一地。

下午五点多，客人陆续到了。

周桂花第一个来，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她穿着件新衣服，暗红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抱金子，金子舔她的脸，她笑得更开心了。

接着是周小芳和豆豆。豆豆一进门就找小刚和小峰，三个孩子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又跑去找狗玩了。周小芳放下东西，也去厨房帮忙。

然后是周小勇两口子，抱着暖暖。暖暖快一岁了，会站了，扶着东西能走几步。她看见金子，眼睛亮了，伸手要抱。金子凑过去，舔她的小手，她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一屋子人，一屋子狗，热闹得不行。

王大妈看着这满满一屋子的人，心里暖得发烫。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开饭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排骨、清蒸鱼、白灼虾、四喜丸子、白菜豆腐、凉拌木耳、水果沙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孩子们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王大妈举起杯，说：“来，团圆节，大家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一齐喊：“干杯！”

金子也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干杯。

一屋子人都笑了。

吃完饭，月亮升到了半空中。又圆又大，亮得像一盏灯，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孩子们跑到阳台上看月亮。小峰指着月亮说：“看，月亮上有个兔子！”

豆豆说：“那不是兔子，是嫦娥！”

小刚说：“我看见的也是兔子。”

三个孩子争论起来，谁也不服谁。金子它们趴在旁边，也跟着往天上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人们也出来了，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轮圆月。

周桂花靠在王大妈旁边，轻声说：“阿姨，多少年了，没过过这么好的中秋节。”

王大妈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周小芳站在另一边，也看着月亮，说：“妈，以后年年都这么过。”

周桂花点点头，眼眶红了，可她在笑。

暖暖被林晓燕抱着，也仰着小脸看月亮，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大妈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暖得不行。

夜深了，客人们要走了。

周桂花拉着王大妈的手，说：“阿姨，谢谢您。”

王大妈说：“谢什么，应该的。”

周桂花摇摇头：“不是应该的。您给我们家做的事，我一辈子记着。”

王大妈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周小勇抱着暖暖走过来，暖暖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爸爸怀里，睡得正香。周小勇说：“阿姨，我们走了，您早点休息。”

王大妈点点头，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

金子跟在后面，一直跟到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才回来。

小黄也学着它的样子，蹲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王大妈低头看着它们，笑了。

“送客呢？”她问。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小黄也舔舔她的手，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王大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今天的热闹，想着那些笑脸，想着那句“年年都这么过”。

年年都这么过。

能吗？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相信能。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金子趴在她床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她伸手摸摸它的头，它动了动耳朵，没醒。

看着它毛茸茸的身体，听着它均匀的呼吸，她心里慢慢静下来。

能过一年是一年，能热闹一天是一天。

这就够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王大妈照常念经，照常遛狗，照常做饭。小峰和小刚照常上学，李桂芳照常上班。金子它们照常在屋里跑来跑去，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日子还是那么过。

可她知道，这日子，越来越有滋味了。

九月末的一天，周小芳打电话来，说了一个好消息。

“阿姨，我升职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现在是部门主管了，工资涨了一千多！”

王大妈听了，也高兴：“好，好，越来越好。”

周小芳说：“阿姨，我请您吃饭，地方您挑。”

王大妈笑着说：“行，等你有空。”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些事，心里暖洋洋的。

金子走过来，把头放在她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她摸着它的头，说：“金子，你看，大家都越来越好。”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那天下午，周桂花也打电话来，说了一个好消息。

“阿姨，小勇他们单位分房子了！”她的声音里也满是兴奋，“两室一厅，就在我们那小区，明年就能搬进去！”

王大妈说：“好，好，有了自己的房子，就踏实了。”

周桂花说：“阿姨，到时候您来认认门。”

王大妈说：“好，一定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可她知道，落了还会长，日子就是这样。

金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棵树。

王大妈摸着它的头，说：“金子，你说，这日子怎么越过越好了？”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她笑了。

是啊，越过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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