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亚欣小说《苟恩苟怨》第三十一章 春深似海

暖暖满月之后，日子就像春天的河水，哗哗地往前淌，拦都拦不住。

老槐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密，从嫩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深绿，遮住了半边天。楼下的花坛里，迎春花谢了，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桃花谢了，丁香又开了，紫紫的一丛，香气浓得化不开，飘得到处都是。

王大妈每天遛狗，都能看见不同的花开。今天这儿冒出一朵，明天那儿开了一片，整个小区像打翻了颜料盘，红的黄的粉的紫的，热闹得不行。

金子带着四个孩子在花丛里钻来钻去，沾了一身的花粉。元宝最皮，追蝴蝶追得一头扎进丁香丛里，出来的时候满头都是紫花瓣，像个移动的花球。小峰笑得直不起腰，追着它跑，一人一狗在花丛边转着圈。

王大妈坐在长椅上，看着它们闹，脸上带着笑。

李大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王姐，你家狗可真能闹。”李大姐说。

王大妈笑笑：“闹点好，热闹。”

李大姐看看她，突然说：“王姐，你最近气色真好。”

王大妈说：“是吗？”

李大姐点点头：“红光满面的，看着年轻了好几岁。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王大妈想了想，说：“喜事倒是有，周小勇家添了个闺女，满月了。”

李大姐说：“那是喜事，那是喜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李大姐走了。王大妈继续坐在长椅上，看着金子它们闹，心里暖洋洋的。

太阳慢慢西斜，把整个小区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天边飘着几朵云，被夕阳染得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王大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喊了一声：“金子，元宝，如意，吉祥，平安，回家啦！”

五条狗跑过来，围在她身边，摇着尾巴，跟着她，慢慢往家走。

那天晚上，周小勇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

“阿姨，我妈让我来看看您。”他把水果放下，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

王大妈看着他，觉得他比结婚前更精神了，胖了一点，气色也好。

“晓燕和暖暖都好吧？”她问。

周小勇点点头：“好，都好。晓燕奶水足，暖暖吃得饱，一天一个样。”

他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王大妈看。照片里，暖暖躺在一堆粉色的被褥里，白白嫩嫩的，眼睛又黑又亮，嘴里叼着自己的拳头，正啃得起劲。

王大妈看着，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真会长，像晓燕。”她说。

周小勇憨憨地笑：“都说像我，我看着也像。”

金子凑过来，也盯着手机看，像是认识那个小丫头似的。它看了好一会儿，舔舔屏幕，把周小勇吓了一跳。

“金子，别舔！”他喊。

金子不理他，又舔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趴下。

周小勇哭笑不得，擦着屏幕上的口水，说：“阿姨，金子怎么这么喜欢暖暖？”

王大妈笑了：“狗通人性，知道那是自家人。”

周小勇点点头，又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他走的时候，金子送到门口，还冲他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下次带暖暖来。

那天晚上，王大妈睡得特别香。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心里高兴，她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屋里。金子趴在她床边，正舔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摸它的头，说：“早上好，金子。”

金子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她起床，念经，遛狗，做饭。日子还是那么过。

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谷雨那天，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的，密密的，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落在花坛里的花朵上，落在小区的路上。空气里满是湿润的味道，好闻极了。

金子它们不爱下雨，都趴在屋里，懒洋洋的。元宝趴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偶尔伸出爪子去接几滴，缩回来舔舔，又伸出去。

小峰也不爱下雨，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金子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舒舒服服的。

王大妈站在阳台上，看着这雨，心里静静的。

雨下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七彩的，横跨在整个小区上空，漂亮得不像真的。

小峰跑到阳台上，看着那道彩虹，眼睛亮亮的。

“太奶奶，彩虹！”他喊。

王大妈点点头：“嗯，彩虹。”

金子也跑过来，看着那道彩虹，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看。

那天晚上，周桂花打电话来，说暖暖会翻身了。

“才两个多月，就会翻身了。”周桂花的声音里满是骄傲，“小勇说，这孩子将来肯定聪明。”

王大妈听了，也高兴：“好，好，聪明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想着那个小丫头，心里软软的。

金子走过来，把头放在她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她摸着它的头，轻声说：“金子，暖暖会翻身了。”

金子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平平常常。可王大妈知道，这平常的日子里，藏着好多好多的喜事。

五一劳动节，小峰放假三天。

豆豆也来了，两个孩子又凑到一起，加上五条狗，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赵秀梅去加班了，不在家，没人管他们，更疯了。

王大妈由着他们闹，只要不拆房子就行。

第二天，周小芳也来了。她脸色比年前好多了，气色红润，走路带风，说话也脆生生的。

“阿姨，我涨工资了。”她一进门就说，“现在一个月四千五，年底还有奖金。”

王大妈听了，替她高兴：“好，好，越来越好。”

周小芳坐下，金子迎上来，嗅嗅她，摇摇尾巴。她抱着金子，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好一会儿没动。

放开金子，她看着王大妈，说：“阿姨，我也想养条狗。”

王大妈一愣：“养狗？”

周小芳点点头：“豆豆喜欢狗，我也喜欢。金子不能天天陪我们，我们就自己养一条。”

王大妈想了想，说：“养狗是好事，可得想好了。狗能活十几年，你得负责到底。”

周小芳说：“我想好了。以后就在北京安家了，不走了。养条狗，陪着豆豆长大。”

王大妈点点头：“那行，想养就养。要帮忙就说。”

周小芳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那天下午，周小芳带着豆豆去宠物市场看狗。豆豆高兴得跳起来，抱着金子亲了一口，说：“金子，我有自己的狗了！”

金子舔舔他的脸，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恭喜你。

晚上，周小芳打电话来，说看中了一条小土狗，黄色的，两个月大，特别可爱。她拍了照片发过来，王大妈一看，确实可爱，圆滚滚的，眼睛黑亮亮的，吐着小舌头。

“多少钱？”她问。

周小芳说：“八百，包第一针疫苗。”

王大妈说：“值。”

周小芳高兴地说：“那我明天就去把它接回来。”

挂了电话，王大妈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金子凑过来，也看着手机屏幕，叫了一声。

王大妈低头看着它，摸着它的头，说：“金子，豆豆也有狗了。”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王大妈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老槐树下，满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树下围着一圈人——周桂花，周小芳，豆豆，周小勇，林晓燕，还有抱在怀里的暖暖。人群中间，几条狗在跑来跑去——金子，元宝，如意，吉祥，平安，还有一条黄色的小土狗。

那条小土狗跑到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它舔舔她的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她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金子趴在她床边，正舔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摸它的头，轻声说：“金子，我梦见好多狗。”

金子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她起床，念经，遛狗，做饭。

日子还是那么过。

可她知道，这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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