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中吐纳，初感内息

天色彻底暗下来，天字丙七牢里，只剩下气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石墙渗水的滴答声、张屠粗重的呼噜声、远处牢房隐约的**声，混在一起，成了天牢里日夜不变的声响。

陈守拙依旧缩在最角落，背贴着冰冷石壁，一动不动。

旁人看来，他不过是又饿又累，昏昏沉睡，和牢里那些麻木等死的囚徒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白日得到那片墙缝残卷开始，他就没有真正放松过片刻。

呼吸归元，气沉丹田。

静心如岳，缓吐慢纳。

残页上那几句残缺口诀，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

他不懂丹田何在，不知经脉怎么走，更不懂什么内功修炼的门道。他只是一个街头苦力，没读过书，没见过武林高手，连像样的拳脚都没见过。

可他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照着做，总比硬扛强。

天牢里什么都没有，

病了没人管，伤了没人问，冻饿交加，只能自己扛。

扛过去，活；扛不过去，死。

陈守拙不想死。

他闭着眼，呼吸一点点放慢。

一开始极不自然，气息忽快忽慢，胸口发闷，脑子也乱，恐惧、饥饿、寒冷，各种杂念一股脑往上涌。

他不急躁。

在牢里，急躁就是找死。

修炼这种事，更是急不来。

他就像平日里搬粮扛包一样，耐着性子，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呼气，绵长一点；吸气，轻柔一点。

什么都不想。

只守着一口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心神渐渐沉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腹部下方，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细微的暖意。

很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陈守拙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没有动，连呼吸都不敢稍乱，只是在心里仔细捕捉那一丝感觉。

是错觉吗？

还是……真如残页所说，气沉丹田？

他不敢大喜，不敢多动，只是依旧维持着那缓慢到极致的呼吸，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一丝暖意，轻轻引导。

那点微弱气息，在小腹间缓缓盘旋，极慢，极轻，稍一用力就会散开。

陈守拙便像捧着一碗快要洒出来的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急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一丝暖意，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寒冷似乎被隔退了一点，身上那种冻得骨头疼的感觉，淡了一丝。

腹中饥饿依旧绞痛，可那点微弱暖意，却像是一根细针，勉强撑着他的精神不散。

这就是……内息？

陈守拙心里默默想。

他依旧不动，

外表看上去，依旧是那个面黄肌瘦、半死不活的小人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里，已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不能让他一拳打死人，不能让他抢食，不能让他吓退张屠，更不可能让他直接出狱。

可它能让他——活得久一点。

这就够了。

后半夜，寒气更重。

同牢的一个瘦个子青年，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声音控制不住地响起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屠被吵醒，猛地睁眼，怒吼一声：“找死！”

他翻身而起，一脚就朝那瘦青年踹了过去。

瘦青年惨叫一声，蜷缩在稻草里，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张屠还不解气，骂骂咧咧几句，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

几个新人都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守拙依旧靠在石壁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呼吸平稳，神色麻木，仿佛连刚才的打骂都没听见。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异常反应，都可能引火烧身。

张屠正在气头上，谁露头，谁挨打。

张屠的目光在牢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守拙身上时，只是停留了一瞬，便不耐烦地挪开了。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被欺负的价值都没有。

陈守拙垂下的眼帘里，没有任何波澜。

被人轻视，被人无视，被人当成废物——

这正是他想要的。

等张屠重新躺下，鼾声再次响起，陈守拙才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再次缓缓调整呼吸。

那一丝微弱内息，依旧在小腹间静静盘旋。

寒风吹进来，刺在脸上、手上，依旧冰冷刺骨。

可他能感觉到，那点内息，在一点点帮他抵御寒意。

不是立刻变得温暖如春，只是——没那么容易冻死了。

天快亮时，瘦青年终究没扛过去。

半夜里没了声息，等天亮时，身体已经冰凉僵硬。

又一具尸体。

狱卒拖着铁钩进来，面无表情地将人拖走，地上又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牢里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死一个，少一张嘴抢饭。

陈守拙依旧缩在角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悄悄把那点内息，又稳住了一分。

白日送牢饭，依旧是六份糠饼，少了一份。

张屠照旧抢两块，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陈守拙依旧最后一个拿，拿最小、最硬、沙子最多的那一块，慢慢啃，慢慢咽，不抢不争，不怨不怒。

吃完，他依旧靠回石壁，闭目不动。

旁人以为他在睡觉。

只有陈守拙自己知道，他在吐纳。

一呼一吸，轻柔绵长。

内息比昨日又清晰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他不敢练得太明显。

就维持着蜷缩靠墙的模样，把所有修炼，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姿态里。

白天狱卒巡逻，他就闭目装睡；

夜里众人沉睡，他就悄悄多吐纳几个时辰。

不引人注目，不发出动静，不露出半点异常。

他心里已经暗暗定下了死规矩：

第一，绝不跟人动手。

第二，绝不显露力气、速度、反应有任何异常。

第三，绝不把修炼的事告诉任何人，哪怕烂在肚子里。

第四，无论内息强到什么地步，外表依旧要病弱、迟钝、麻木。

在这天牢之中，强，是死路；弱，才是生路。

只有弱到没人在意，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又过了几日。

陈守拙对那点内息越来越熟悉。

寒冬的风依旧刺骨，他却很少再冻得浑身发抖；

饿起来依旧难受，却能撑得更久；

偶尔被狱卒无意踢到、撞到，疼痛也消散得快了一些。

他依旧面黄肌瘦，依旧弯腰驼背，依旧说话声音细弱，依旧眼神浑浊。

谁也看不出，这个半死不活的青年，身体里已经藏了一口凡俗内息。

这日午后，一个狱卒巡逻路过天字丙七牢，嫌牢里味道太难闻，随手拿起长棍，顺着栏杆缝隙就往里乱捅。

“都给我安分点！臭要死！”

长棍乱挥，牢房里的人吓得纷纷躲闪。

张屠也皱着眉往后缩，不敢跟狱卒硬碰硬。

一根长棍，擦着陈守拙的肩膀扫过。

若是以前，他必定会被打得皮肉发青，疼上许久。

可此刻，体内那一丝微弱内息，下意识地一挡。

痛感依旧有，却轻了很多。

陈守拙却立刻惨叫一声，身体往旁边一缩，脸上露出惊恐痛苦之色，浑身发抖，仿佛被打得极重。

他不能让狱卒觉得他抗打。

抗打的人，要么被当成硬骨头往死里打，要么被拉去做苦力，死得更快。

狱卒骂了两句，见他吓得跟鹌鹑一样，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守拙缩在角落，低着头，浑身发抖，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内息已经护住了肉身。

他心里没有得意，只有更加谨慎。

残页上最后四个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弱者存，忍者生。

他要做最弱者，忍最久苦。

吐纳，继续。

内息，再稳一分。

天牢依旧阴暗，恶臭依旧弥漫，死亡依旧随时降临。

可陈守拙的心里，却多了一丝看不见、摸不着、也绝不能让人知道的微光。

他不知道这口凡俗内息，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不知道这残破法门，是否还有后续。

更不知道，在这凡武之上，还有一片名为“修仙”的浩瀚天地。

他只知道：

呼吸还在，内息还在，他就还能活。

藏好，忍好，不露头，不惹事。

在这人人都说长生不如死的天牢里，

他要一步一步，

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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