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蛮王动怒，内患渐清，人心更齐

天快亮时，天边只翻出一点淡白，寒气依旧裹着整座云州城。

城头的火把快燃尽了，火星在风里飘着，地上还留着未擦干净的血迹，冻得发硬。士兵们靠着墙歇气，有人抱着刀就睡着了，脸上全是疲惫，却不再有昨晚那种提心吊胆的慌张。

苏宸一整夜没合眼，从西城走到北城，又沿着城墙转了一圈。看到有人冻得发抖，他就把备用的旧披风递过去；看到伤兵疼得皱眉，他便蹲下来叮嘱军医仔细包扎。

他不说什么漂亮话，可一举一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阿桃天不亮就提着食盒跑上城头，小脸冻得通红，里面装着热粥和干粮。她把东西一一分给士兵，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像一阵小暖风，吹得人心头发暖。

“殿下，您也喝点粥吧，都熬一整夜了。”阿桃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递到苏宸面前，眼睛红红的，“您要是累垮了，我们就真的没主心骨了。”

苏宸接过粥，指尖传来一阵暖意，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他摸了摸阿桃的头，轻声道：“放心，我没事。你爷爷身子刚好，别让他跟着操劳，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一旁的徐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扬，走上前低声道：“主公，天一亮，莫虎肯定会再来攻城。经过昨晚一闹，他只会更疯，我们得提前把防线再收紧些。”

苏宸点点头，喝了一口热粥，缓了缓疲惫。

“粮草和箭矢清点得如何了？”

“粮草暂时够撑十天，箭矢补了一部分，从城里百姓家收了些弓箭，勉强够用。”徐庶顿了顿，声音放低，“那个赵三已经招干净了，崔氏在城里还埋了三个小眼线，都是府衙里的杂役，我已经让人全部控制住，没走漏半点风声。”

苏宸淡淡“嗯”了一声。

内鬼清掉，城里总算能安稳几分。

这时，典韦大步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双戟往旁边一靠，声音瓮声瓮气：“主公，弟兄们都歇得差不多了，蛮子敢来，咱们照样把他们打回去！就是……老这么守着，有点憋屈。”

苏宸被他逗得轻轻一笑。

典韦就是这样的性子，天生适合冲锋陷阵，让他死守城墙，确实难受。

“憋屈也得先忍着。”苏宸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们兵少，不能跟蛮夷硬碰硬。等他们锐气磨得差不多了，有的是你出手的时候。”

典韦嘿嘿一笑，用力点头：“听主公的！”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号角声，沉闷刺耳，从蛮营方向一直飘到城头。

三人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北方原野上，蛮兵已经开始集结，黑压压一大片，比昨天还要整齐，显然是动了真怒。莫虎骑着那匹黑马，立在阵前，脸色黑得像锅底，正死死盯着云州城头，眼神里全是杀意。

昨晚偷袭的两千精锐全军覆没，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看来，今天这仗，会比昨天更狠。”徐庶眉头轻轻一皱，“蛮兵没有攻城器械，今天说不定会拿人命填，强行搭人梯强攻。”

苏宸眼神平静，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缓缓道：“那就让他们填。传令下去，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要慌，听号令再动手。”

“是！”

命令很快传下去。

城头上的士兵纷纷站起身，握紧刀枪，拉弓上箭。百姓们也自发搬着石块、木头上城，没人催促，没人偷懒，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做着手头的事。

他们心里都清楚，守住城，就是守住自己的家。

没过多久，莫虎的大军就冲到了城下。

这一次，他连骂战都省了，直接挥起巨斧，一声暴喝：“冲！破城之后，屠城三日！”

屠城二字，彻底激起了蛮兵的凶性。

无数蛮兵嘶吼着，不要命一般朝着城墙冲来，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立刻踩踏着尸体往上爬，场面疯狂而惨烈。

“放箭！”

箭雨瞬间倾泻而下，一排排蛮兵倒下去，可后面的依旧悍不畏死。

滚石、热油不断砸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快堆到了城头。

典韦守在最危险的北城，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冲，双戟舞得虎虎生风，靠近城墙的蛮兵无一幸免。他身上很快又沾满了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被划伤渗出来的。

苏宸一直站在第一线，没有躲在后面。有士兵受伤倒下，他亲自伸手扶过；有箭矢射近，他侧身避开，顺手捡起长枪掷下去，刺穿一名蛮兵的肩膀。

他的镇定，成了所有人最稳的底气。

激战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太阳高悬头顶，晒得人头晕目眩。蛮兵死伤越来越多，攻势渐渐弱了下去，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惧色，冲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莫虎在阵前看得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他终于明白，这座云州城，根本不是他能啃下来的。城里的士兵和百姓像铁板一块，又有猛将谋士坐镇，再打下去，只会把自己的兵力彻底耗光。

僵持到午后，莫虎终于咬牙，狠狠一挥手：“鸣金！收兵！”

退兵声响起。

蛮兵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往后撤退，丢下满地尸体，连兵器都顾不上捡。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守住了！我们又守住了！”

“殿下威武！典将军威武！”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不少人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却笑得无比开心。

典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步走到苏宸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主公，幸不辱命！”

苏宸伸手扶起他，看着满场疲惫却兴奋的士兵和百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连续两场硬仗，他们都赢了。

云州，算是真正站稳了。

徐庶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主公，蛮兵连折两阵，士气已经崩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强攻。我们总算有喘息的机会了。”

苏宸望着渐渐远去的蛮兵，轻轻点头，却没有完全放松。

“喘息归喘息，不能大意。”他声音平静，“莫虎退了，是怕了，也是在等后援。崔氏不会就这么算了，吕氏也不会看着我们安稳。”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厚葬战死的弟兄，安抚好他们的家人；第二，抓紧修补城墙，赶制箭矢，继续练兵；第三，派人悄悄出城，打探京城和周边藩镇的消息。”

徐庶立刻拱手：“臣明白，马上去安排。”

风渐渐柔和了些，阳光洒在城头上，照在一张张沾满灰尘与血迹的脸上。

云州城，在两场血战之后，非但没有垮掉，反而人心更齐，筋骨更硬。

苏宸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向远方辽阔的天地，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他走出的第一步。

前路依旧凶险，强敌环伺，阴谋不断。

但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任人宰割的废太子。

他有文臣，有猛将，有忠心的部下，有愿意追随他的百姓。

三国英魂在侧，万里江山在前。

这乱世，他一定能一步步走出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帝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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