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精准投喂，他熟记她所有喜好

墨龙啸那句“在更早以前”，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在苏清沅的心湖里激起了比之前更持久、更难以平息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她按时上课、泡图书馆、跟着室友熟悉校园角落，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崭新的大学氛围里。可每当周遭安静下来，或是瞥见林荫道上某个相似的高大背影，那句话就会自动浮上心头，连带着他说话时那种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眼神，搅得她心神不宁。

“更早以前……”她咬着笔杆，望着图书馆窗外的银杏树出神。泛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像极了历史课本里那些写满故事的扉页。历史系的课程让她对“时间”有了更宏大的概念，可将这种概念套用在自身与一个近乎陌生的人之间，就显得无比荒诞，又……莫名合理。否则，如何解释那种扎根于直觉的熟悉感？那种一见便心头微动的悸动？

周五中午，京大历史最悠久的“沁园”食堂人头攒动。复古的木质长桌长凳被擦得锃亮，敞亮的玻璃窗透进和煦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餐具的碰撞声和学生们的喧哗声，热闹得恰到好处。苏清沅和刚认识不久的室友林薇一起，随着人流慢慢挪向打饭窗口。

“听说今天食堂做了招牌糖醋小排！快，清沅，我们挤去那边窗口！”林薇是个活泼爽朗的北方姑娘，嗓门清亮，拉着苏清沅的手腕就往肉食窗口的方向冲。

苏清沅不太适应这种拥挤的场面，却也被室友的热情感染，笑着跟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相对清净一些的点心窗口，脚步忽然一顿。

点心窗口前，排队的人并不多。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格外惹眼，与周遭端着餐盘、穿着休闲卫衣的学生格格不入。墨龙啸今天似乎没有正式的会议，身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高领毛衣，搭配同色系的长裤，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身形线条。外面那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被他随意搭在臂弯，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正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点心之上，侧脸线条在食堂略显嘈杂的光线下，依旧显得清晰利落，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他怎么会在学生食堂？苏清沅有些讶异。以他校董兼特邀顾问的身份，学校应该有专门的接待餐厅才对。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墨龙啸转过头来。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得如同自带定位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清沅心口又是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见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确认，像是在说“我看到你了”。

他记得她。而且，主动打了招呼。

苏清沅压下心头的异样，也微微颔首回礼。旁边的林薇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幕，连忙凑过来，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惊呼：“清沅，你认识那位？我的天，气场好强，长得还那么帅！是咱们学校的教授吗？看着不太像啊……”

“是学校的特邀顾问。”苏清沅简单解释了一句，连忙拉着林薇，“我们快去打菜吧，再晚一点，糖醋小排真的要没了。”

打完主菜，两人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空位。经过点心窗口时，苏清沅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墨龙啸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不容易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薇还在兴奋地谈论刚才惊鸿一瞥的“顾问帅哥”，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苏清沅却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米饭。

“同学，打扰一下。”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苏清沅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食堂工作服、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中年阿姨站在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骨瓷小碟。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晶莹剔透的米糕，米糕表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黄色桂花，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扑鼻。

“这是那边那位先生让送过来的。”阿姨笑着将碟子放在苏清沅面前，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说‘碰巧多买了一份’，想着扔了可惜，请这位同学尝尝。这是咱们食堂点心师傅的拿手桂花糕，用的可是今年新采的江南金桂，香甜不腻，你快尝尝。”

苏清沅顺着阿姨手指的方向看去。

墨龙啸正独自一人坐在那边靠柱子的位置，面前的餐桌上只放着一杯袅袅冒着热气的清茶。他似乎正在看手机，神情淡漠，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食堂的喧嚣隔绝在外。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了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和她面前那碟桂花糕上轻轻掠过，然后对她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她“收下”。做完这个动作，他便又垂下眼睫，继续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真的只是顺手处理掉一份多余的点心，没有半分刻意。

苏清沅看着面前那碟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桂花糕，彻底愣住了。

桂花糕……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点心，没有之一。尤其是用龙村古井边那棵百年老桂花树的花做的桂花糕，更是她的心头好。外婆总说她鼻子灵，能一口尝出是不是那棵树的桂花。来京城这几天，她还没来得及吃到过。

他怎么会知道？又是“碰巧”？

可这“碰巧”，未免也太过精准了些。

林薇已经忍不住惊呼起来：“哇！桂花糕！看着就好好吃！还专门让人送过来？清沅，那位顾问先生对你可真关照啊！”她凑近苏清沅，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你们真的只是认识那么简单？我怎么觉得……没那么普通呢？”

“真的只是……在老家见过几次面而已。”苏清沅有些窘迫地解释着，脸颊微微发热。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入口即化，浓郁的桂花香气瞬间盈满口腔，甜而不齁，香而不腻。这味道……竟然和外婆亲手做的有七八分相似，甚至比外婆做的更细腻、更精致一些。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像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

角落里的墨龙啸，虽然目光看似落在手机屏幕上，但龙族那远超常人的细微感知力，早已如同无形的丝线，温柔地缠绕在她的周围。他能“听”到她咬下糕点时那极轻的满足喟叹，能“看”到她微微眯起的、带着笑意的眼眸，甚至能“感知”到她周身的气息因为这份愉悦，而变得格外柔软、格外鲜活。

千年了。

他记得她每一个微小的喜好。记得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记得她偏爱清甜口感，对齁甜的点心向来敬而远之；记得她喜欢软糯中带着一点点韧劲的食物，尤其对桂花的香气毫无抵抗力。

所以，当秦风在凌晨三点接到“立刻空运最新鲜的江南金桂到京大，联系沁园食堂首席面点师傅，按照龙村古法复刻桂花糕，原料和步骤都按清单来”的命令时，内心是崩溃又了然的——老板蓄谋已久的“精准投喂”计划，这算是正式拉开序幕了。

（此刻，正在墨氏集团总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加班核对行程的助理秦风，远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默默在心里OS：那批连夜空运过来的金桂，还有特聘面点师傅的双倍加班费，总算没白费。只要老板开心，这个月的奖金应该就有望了吧？）

苏清沅吃完一块桂花糕，心里那点疑虑和疏离感，似乎也被这香甜软糯的口感融化了一些。她悄悄抬眼，又看向墨龙啸所在的方向。

他似乎已经结束了手机上的事务，正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清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面部轮廓。独自坐在喧嚣食堂一角的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孤寂感，比上次在行政楼走廊遇见时，更明显了几分。

鬼使神差地，苏清沅端起那碟还剩三块的桂花糕，对林薇说了句“我去一下就回来”，便起身朝着墨龙啸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墨龙啸的桌旁，有些局促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墨顾问，谢谢您的桂花糕。很好吃，味道……很合我的口味。”

墨龙啸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阳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层常年覆着的寒霜似乎化开了些许，映出一点细碎的金芒，温柔得不像话。“不客气。”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丝，像是秋日午后的风，“合口味就好。”

苏清沅鼓起勇气，将手中的碟子往前推了推，轻声道：“您……也尝尝？”她记得他似乎并不嗜甜，但出于礼节，总该让一让。

墨龙啸的目光落在碟中那几块精致的桂花糕上，又缓缓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他没有拒绝，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拈起了其中最小的一块，放入口中。

他的吃相极其优雅，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千金难买的珍馐美馔。苏清沅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觉得脸颊更热了，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味道确实不错。”他咽下口中的桂花糕，给出了中肯的评价，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自然地开口，“坐？”

苏清沅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出于礼貌而已，而且人家刚送了自己那么好吃的桂花糕，坐下来聊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课程还适应吗？”墨龙啸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语气听起来就像一个寻常关心后辈的师长。

“还好，老师们讲得都很深入，就是需要消化的知识点有点多。”苏清沅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餐盘的边缘。

“历史系底蕴深厚，多泡图书馆有益无害。”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校史馆志愿者的事，王主任联系你了吗？”

“嗯，下午刚收到邮件，让我下周去参加面试。”苏清沅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他好像真的很关心这件事，关心得有些过分了。

“校史馆存放着很多珍贵的史料和文物，环境安静，也适合静心学习。”墨龙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意有所指地说道，“或许，你能在那里找到一些……有趣的答案。”

苏清沅心头一震。答案？他是指……关于那句“更早以前”的答案吗？

她抬眼，迫切地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信息，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邃，像藏着万千星辰的夜空，让人看不真切。

“我吃好了。”墨龙啸站起身，拿起搭在臂弯的羊绒大衣，“你慢用。”他目光扫过那碟还剩两块的桂花糕，补充了一句，“桂花糕，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再来这个窗口。师傅会记得你的口味。”

说完，他对着苏清沅微微颔首，便转身迈步，朝着食堂门口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孤直，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很快便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苏清沅坐在原地，看着面前剩下的两块桂花糕，又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精准到极致的喜好，看似巧合的馈赠，还有那句若有所指的话语……这一切，真的只是“顾问对学生的关照”那么简单吗？

她捏起一块桂花糕，再次放入口中。熟悉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弥漫了整个口腔。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那片一直模糊不清的悸动，在桂花香气弥漫的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格外温暖。

仿佛有什么被遗忘了许久的东西，正借着这熟悉的味道，悄然苏醒。

食堂的喧嚣仿佛在耳边渐渐远去。

苏清沅知道，有些疑问，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无论是关于他口中那句神秘的“更早以前”，还是关于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了解，了解到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她需要更靠近一些，去看清那层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迷雾，去探寻迷雾之后的真相。

而第一步，或许就是接受那份校史馆志愿者的工作，走进他所说的，那个可能藏着“答案”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桂花糕用纸巾包好，放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像是在收藏一份来自时光深处的、甜蜜而神秘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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