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贤相假面，南陈逆魂

皇宫的御书房，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老皇帝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正在批阅奏折。他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头发花白，眼神浑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陆惊寒站在书桌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苍老的身体里，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像蛰伏的巨龙，看似平静，实则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御书房里没有太监，没有宫女，也没有暗卫，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惊寒一身青衫，站在原地，不卑不亢，既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龙椅上的老皇帝，眼底平静无波。

许久，老皇帝才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陆惊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苍老：“你就是陆峥的儿子，陆惊寒？”

“是。” 陆惊寒淡淡回应，没有半分敬畏。

“胆子倒是不小。” 老皇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整个天下，都在通缉你这个叛贼余孽，你不仅敢入京，还敢孤身一人，来见朕。就不怕朕，把你抓起来，给你父亲抵罪？”

“陛下不会。” 陆惊寒笑了笑，语气笃定，“陛下要是想抓我，就不会秘密召我入宫了。陛下召我来，是想让我，帮你除掉林晏，对吧？”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靠在龙椅上，看着陆惊寒，缓缓道：“果然是陆峥的儿子，有他当年的胆识，也有他没有的脑子。不错，朕召你来，就是为了林晏。”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手里有林晏是前朝余孽，意图谋反的铁证，朕要你，在朝堂之上，当众揭破他的真面目，扳倒他。只要你能做到，朕就下旨，为你父亲陆峥平反，恢复陆家的爵位，赦免你所有的罪名。”

陆惊寒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嘲讽：“陛下，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吗？林晏是南陈十七子的事，你二十年前就知道了，对吧？当年我父亲的死，不是林晏一手策划的，是你，对吧？”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皇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刺骨的寒意，死死地盯着陆惊寒，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像一座大山，朝着陆惊寒压了过去。

可陆惊寒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半步未退，依旧平静地看着老皇帝，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你倒是比朕想的，知道的多。” 老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半分苍老，只剩下帝王的威严与狠戾，“没错，朕从一开始，就知道林晏的身份。二十年前，朕就知道。”

“当年，你父亲陆峥，手握二十万边军，功高盖主，在军中的威望，比朕这个皇帝还要高。朝堂上的百官，半数都与他交好，民间的百姓，只知镇国大将军，不知朕这个皇帝。你说，这样的臣子，朕能留吗？”

老皇帝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理所当然的冷漠：“正好，林晏想除掉陆峥，朕也想除掉他。朕就顺水推舟，借着他的手，定了你父亲的谋逆罪，满门抄斩。朕留着林晏，就是让他当朕的刀，帮朕除掉那些功高震主的功臣，帮朕平衡朝堂的势力。”

陆惊寒的指尖，死死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他早就猜到了真相，可亲耳听到老皇帝承认，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当年的灭门血案，说着他父亲的死，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的父亲，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境十年，浴血奋战，护着大赵的江山，到头来，却被自己效忠的皇帝，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借着奸人的手，满门抄斩。

何其可笑，何其悲凉！

“就因为功高盖主，你就杀了我父亲，杀了陆家满门？” 陆惊寒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帝王之道，本就如此。” 老皇帝淡淡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任何威胁到朕的皇位，威胁到大赵江山的人，都必须死。你父亲是，林晏将来，也一样是。”

他看着陆惊寒，继续道：“现在，太子已经废了，林晏没了制衡的对手，一家独大，已经成了朕的心腹大患。朕要你，帮朕除掉他。事成之后，朕不仅为你父亲平反，还可以封你为镇北将军，接替萧策，执掌北境二十万边军。”

“陛下觉得，我会答应你？” 陆惊寒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嘲讽，“你是杀我全家的仇人，我怎么可能，当你的刀？”

“你会答应的。” 老皇帝笃定地看着他，“你想为你父亲平反，想为陆家满门报仇，就必须答应朕。没有朕的旨意，你就算拿着林晏谋逆的证据，也扳不倒他。更何况，萧策现在还在北境，被朕的人盯着，只要朕一声令下，他就会万劫不复。你不想看着沈清砚的父亲，落得和你父亲一样的下场吧？”

陆惊寒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的怒火，瞬间压了下去。

他知道，老皇帝说的是实话。没有老皇帝的点头，他就算有再多的证据，也扳不倒林晏。更何况，萧策现在在北境，命悬一线，他不能不管。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看着老皇帝，淡淡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在朝堂之上，揭破林晏的真面目，扳倒他。但我要你答应我，事成之后，不仅要为我父亲平反，还要下旨，赦免萧策的所有罪名，让他继续镇守北境。”

“可以。” 老皇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三日后的早朝，朕要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所有证据，揭发林晏的谋逆罪证。朕会给你做主，拿下林晏。”

“好。” 陆惊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走出皇宫，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陆惊寒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亲耳听到了真相，终于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杀父仇人。

可他现在，还不能动手。他必须先扳倒林晏，拿到老皇帝构陷陆峥的铁证，才能和老皇帝，算这笔血海深仇。

回到杏花巷宅院，他把御书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

沈清砚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霜河刀都快握不住了：“这个老皇帝！太狠了！当年害死陆将军，现在又想拿我们当刀，除掉林晏！”

温妩握住陆惊寒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阿寒，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支持你。”

苏砚摇着折扇，眉头紧锁：“陆公子，老皇帝心思深沉，狠辣无情，你就算帮他扳倒了林晏，他也未必会兑现承诺，甚至可能会卸磨杀驴，连我们一起除掉。”

“我知道，他定然不会兑现” 陆惊寒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当他的刀。扳倒林晏，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事。至于老皇帝的承诺，我从来没信过。等扳倒了林晏，下一个，就是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后的早朝，就是林晏的死期。林策将军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在朝堂上揭破林晏的身份，他就会带着禁军，控制住丞相府，捉拿林晏的同党。苏阁主，你让天衍阁的人，把林晏谋逆的证据，散布到京城的大街小巷，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位贤相的真面目。”

“好！” 众人纷纷领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又到了大朝会的日子，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林晏站在文官之首，一身太师官袍，意气风发，权倾朝野。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经到了。

朝会刚开始，陆惊寒就一身青衫，缓步走入了太和殿。

百官瞬间哗然，一个个震惊地看着他，谁都没想到，这个被全国通缉的叛贼余孽，竟然敢大摇大摆地走入太和殿！

林晏看到陆惊寒，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厉声喝道：“陆惊寒！你这个叛贼余孽，竟敢擅闯太和殿！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殿外的禁军立刻冲了进来，就要捉拿陆惊寒。

“住手。” 龙椅上的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让他说。”

禁军立刻停了下来，躬身退了下去。满殿百官都懵了，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林晏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惊寒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了林晏身上，声音朗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陛下，臣今日闯太和殿，是要揭发当朝太师，丞相林晏的滔天罪行！林晏，本名陈景和，乃前朝南陈末代皇帝第十七子，隐瞒身份，潜伏我大赵三十年，暗中勾结南陈旧部，私养兵马，意图复辟谋反，颠覆我大赵江山！”

这话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哗然，一个个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纷纷转头看向林晏。

林晏的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喝道：“陆惊寒！这个叛贼余孽，伪造证据，污蔑当朝太师！你当诛！”

“污蔑？” 陆惊寒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叠密信和账本，高高举起，“这里有你与南陈旧部往来的密信，有你私养兵马的账本，有你当年和南陈遗老的盟书，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太监接过密信，送到了老皇帝面前。老皇帝翻了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林晏！你好大的胆子！朕待你不薄，你竟然敢欺瞒朕，意图谋反？！”

林晏看着老皇帝的模样，瞬间明白了，这就是之前言官当日拿的证据。

他终于懂了，老皇帝留着他，不过是把他当棋子，用来平衡朝堂，铲除异己。现在太子倒了，他没用了，老皇帝就要卸磨杀驴了！

他看着龙椅上的老皇帝，又看了看站在大殿中央的陆惊寒，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一个赵启！好一个千古明君！我陈景和潜伏三十年，自认算计无双，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猛地收住笑容，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厉声喝道：“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垫背！动手！”

话音落，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里，瞬间冲出了十几个官员，个个手持利刃，朝着龙椅上的老皇帝冲去！这些人，都是林晏安插在朝堂里的南陈旧部，他浮沉三十载，怎会料想不到老皇帝会有今日这一手，只不过万万没想到会让陆惊寒当这把刀，更没有预料到这一刻来的这么早，他的谋算他的安排还没有完全落停，不过无妨该来的总会来！

同时，皇宫之外，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林晏暗中培养的私兵，开始攻打皇宫城门了！

“护驾！护驾！” 太监尖声嘶吼着，殿外的禁军瞬间冲了进来，和冲上来的刺客战在了一起。太和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林晏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软剑，内力全力爆发，定川境巅峰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他知道，今日恐怕有去无回，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赵启！陆惊寒！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 林晏嘶吼着，软剑挥舞，朝着龙椅上的老皇帝冲去。

“你的对手，是我。”

陆惊寒上前一步，双剑同时出鞘，迎上了林晏的软剑。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两人的身影瞬间战在了一起。

林晏是定川境巅峰的修为，浸淫武道数十年，剑法阴狠刁钻，带着南陈皇室的武学精髓，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出手全是同归于尽的杀招，招招不离陆惊寒的周身大穴。

可陆惊寒，却丝毫不惧。双剑在手，《镇疆剑法》的刚猛与《青霜揽月剑典》的飘逸完美融合，面对定川境巅峰的林晏，他不仅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愈战愈勇。

他的剑意，在生死搏杀之中，愈发凝练。林晏的每一招，他都能轻松化解，甚至还能找到破绽，反击回去。两人在太和殿内你来我往，剑光纵横，劲气席卷开来，周围的桌椅龙柱，都被剑气劈得四分五裂。

若干招过后，林晏的呼吸渐渐乱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剑法竟然如此恐怖，哪怕他是定川境巅峰，也渐渐被压制住了。

“不可能！你不过刚入定川！怎么可能接得住我的剑？！” 林晏失声惊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不懂的事情，还多着呢。” 陆惊寒冷笑一声，双剑齐出，一招 “青霜揽月，镇疆定川”，双剑合璧，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轰然劈出。这一剑，融合了他父亲的剑道，和谢青霜的剑意，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

林晏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挥剑抵挡，可软剑瞬间被剑光劈断，剑气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林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看着龙椅上的老皇帝，又看了看陆惊寒，惨笑一声：“我陈景和一生谋划，复辟故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赵启，你赢了…… 可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音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随着林晏身死，他的刺客和私兵，也很快被禁军剿灭。太和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鲜血。

满朝文武，纷纷跪在地上，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平定叛乱，诛杀反贼！”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地上林晏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他看向陆惊寒，缓缓开口：“陆惊寒，你揭发反贼有功，朕信守承诺，下旨为你父亲陆峥平反，恢复陆家爵位，赦免你所有罪名。同时，赦免萧策所有罪名，北境一众将领赦免。”

“谢陛下。” 陆惊寒收了双剑，对着龙椅上的老皇帝，微微躬身。

他知道，林晏死了，太子废了，老皇帝的棋子，都用完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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