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东宫风雨

从江南到京城，千里路途，一行人走了整整半个月。

越往北走，朝堂的风雨就越浓。沿途的州府，到处都张贴着通缉陆惊寒的海捕文书，驿站里往来的京城密信络绎不绝，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着朝堂的风波。

先是清除镇国大将军萧策对萧家军的影响，老皇帝派宠臣去往北境当监军，引得北境边军混乱不堪。蛮族蠢蠢欲动。

再是东宫太子赵珩，与丞相林晏在朝堂之上频频交锋，互相攻讦，东宫党与丞相党斗得水火不容，连京城的城门都加强了戒备，进出都要严查身份，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里。

马车上，温妩正拿着绣绷，给陆惊寒绣着荷包，石榴红的缎面上，绣着一枝栩栩如生的杏花。她抬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轻声问道：“阿寒，还有两日就到京城了，你心里可有打算？”

陆惊寒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合璧的玉佩，闻言抬眼笑了笑：“放心吧美姐姐，都安排好了。苏阁主已经提前入京，联系了萧将军在京城的旧部，还有那些被林晏打压的官员，只要我们拿着林晏谋逆的铁证入京，必然会有不少人站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更何况，太子赵珩和林晏斗得正凶，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先借着太子的手，撕开林晏的伪装，再慢慢算二十年前的旧账。”

坐在对面的沈清砚，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担忧：“可太子赵珩，当年也参与了构陷陆将军的案子，他和我们，本就是仇人。借着他的手对付林晏，无异于与虎谋皮，万一他反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

“我知道。” 陆惊寒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赵珩骄横跋扈，有勇无谋，不过是个被林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他恨林晏把持朝政，挡了他登基的路，我们手里有林晏谋逆的证据，对他来说，是对付林晏最好的刀。他只会借着我们的手对付林晏，绝不会在扳倒林晏之前，对我们动手。”

他太了解赵珩这种人了。眼里只有皇位，为了能顺利登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赵珩比谁都懂。

温妩放下手里的绣绷，伸手握住陆惊寒的手，她的手永远都是暖暖的，像江南的春水，能抚平他所有的戾气。她轻声道：“阿寒，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支持你。只是你要答应姐姐，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姐姐不求你能报什么仇，只求你能好好的。”

“我知道，美姐姐。” 陆惊寒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等事情了结了，我就带你回江南，我们在杏花院里，喝酒看杏花，再也不掺和这些朝堂纷争了。”

温妩看着他温柔的笑脸，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巍峨的京城城门矗立在眼前，朱红的城门，厚重的城墙，带着皇城独有的威严与肃穆。城门处的守卫比沿途的州府严了数倍，十几个官兵手持长矛，对每一个入城的人都严加盘查，城墙上还贴着陆惊寒和沈清砚的海捕文书，画像画得惟妙惟肖。

苏砚早已在城门口等着他们，一身普通的布衣打扮，看到他们的马车，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陆公子，都安排好了。守城的将领是萧将军的旧部，会放我们入城，不会盘查。温大小姐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在城南的杏花巷，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陆惊寒点了点头，对着苏砚拱了拱手：“有劳苏阁主了。”

马车顺利地驶入了京城，守城的官兵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就放行了。入了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愧是天子脚下，繁华无比。可这繁华之下，却处处藏着暗流，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军，茶馆里的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惹来杀身之祸。

马车一路到了城南的杏花巷，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宅院不大，却五脏俱全，里面早已收拾妥当，温家的暗卫也提前布好了防线，隐蔽又安全。

安顿好温妩之后，陆惊寒便带着沈清砚和苏砚，去了城中的一处酒楼。这里是天衍阁在京城的据点，也是萧策旧部秘密集会的地方。

酒楼的雅间里，早已坐了七八个人，个个身着便服，气质沉稳，眼神锐利，都是萧策在京城的旧部，也是军中的实权将领。看到陆惊寒进来，几人纷纷站起身，对着他躬身行礼：“陆公子！”

为首的中年男子，是京城禁军副统领林策，也是萧策的亲外甥，他看着陆惊寒，眼眶微红，沉声道：“陆公子，我们等你很久了！”

陆惊寒正色道，“各位，陆某来晚了，各位且看。”

众人纷纷落座，陆惊寒拿出了林晏谋逆的密信和证据，放在桌上，沉声道：“这些，是林晏是南陈末代皇帝十七子，暗中勾结南陈旧部，意图复辟谋反的铁证。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在朝堂之上，彻底扳倒林晏。”

众人看着桌上的密信和证据，一个个脸色大变，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们早就怀疑林晏心怀不轨，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前朝余孽，还藏着这么大的阴谋！

“太好了！有了这些证据，林晏这次死定了！” 林策一拳砸在桌上，眼里满是激动。

“没那么简单。” 苏砚摇着折扇，缓缓开口，“林晏在朝堂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深厚。仅凭这些证据，未必能扳倒他。更何况，老皇帝对林晏的身份，未必不知情。”

这话一出，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脸上的激动都褪去了几分，只剩下凝重。

谁都知道，启元帝赵启，在皇位上坐了四十年，心思深沉，狠辣无情，绝不是个昏庸的皇帝。林晏藏得再深，难道真的能瞒过老皇帝的眼睛？

陆惊寒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老皇帝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赵珩，一定会借着这些证据，扳倒林晏。林晏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太子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太子早就想除了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早朝，我会把这些证据，交给御史台的言官，让他们在朝堂之上，弹劾林晏。太子一定会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对林晏发难。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就好。”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当天晚上，东宫突然传来了消息 —— 太子赵珩，竟然提前动手了。

他借着夜宴的名义，把林晏的几个核心门生骗到了东宫，全部抓了起来，连夜严刑拷打，逼他们招认林晏谋逆的罪证。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锅，丞相党和东宫党，彻底撕破了脸。

雅间里，陆惊寒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珩竟然这么急？” 沈清砚皱着眉，沉声道，“他这么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林晏一定会有所防备，我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不，赵珩不是急，他是慌了。” 苏砚摇着折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林晏最近在朝堂上，频频抓住太子的把柄，弹劾太子骄奢淫逸，结党营私，老皇帝已经好几次在朝堂上斥责太子了，太子的储君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他再不先下手为强，扳倒林晏，迟早会被林晏拉下太子之位。”

陆惊寒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也好，他既然先动手了，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给他添一把火。林策将军，你立刻把林晏谋逆的证据，送到御史台，让他们明日早朝，立刻弹劾林晏。我倒要看看，林晏这次，怎么接招。”

“是！” 林策立刻起身，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丞相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林晏一身素色官袍，坐在书桌后，脸上早已没了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只剩下阴鸷与狠戾。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属下，声音冰冷：“太子抓了我们的人？”

“是，丞相。” 属下颤声道，“东宫的人连夜抓了张大人他们，正在严刑拷打，逼他们招认您谋逆的罪证。还有，御史台那边，也收到了您的密信证据，明日早朝，一定会弹劾您。”

“陆惊寒。” 林晏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杀意，“果然是他。我就知道，他从苍山活着回来，一定会坏我的大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太子想跟我斗，还嫩了点。传令下去，把太子私通北狄、意图提前登基的证据，送到老皇帝手里。我倒要看看，老皇帝是先办我，还是先办他这个谋逆的太子。”

“是，丞相！”

夜色渐深，京城的风，越来越冷。东宫与丞相府的交锋，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一场滔天的风暴，即将在朝堂之上爆发。

而陆惊寒，正站在宅院的杏花树下，手里握着酒葫芦，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场风暴，只是一个开始。

太子和林晏，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人，是坐在皇宫深处的老皇帝。

而他，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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