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秦淮惊涛，剑破围局

快马不眠不休，一路解决数十次小股伏杀，疾驰了五日五夜，终于在第六日的清晨，抵达了金陵城外。

刚踏入江南地界，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紧张的肃杀之气。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官道上，如今随处可见巡逻的官兵，个个手持长矛，甲胄森严，对过往的行人商旅严加盘查，城门上更是贴满了温家的封条告示，写着温家私通敌寇、罪同谋逆的字样。

金陵城的城门，早已被两江总督周显的兵马封死，只留了一个小门供人进出，进出之人都要经过层层搜检，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陆惊寒三人在城外的一处密林里停下，翻身下马，看着远处戒备森严的金陵城，眉头微微皱起。

“周显带了三万兵马围了金陵城，城里到处都是官兵，温府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云小辞收起了折扇，指着城门的方向，低声道，“周显是林晏的门生，对林晏言听计从，这次围了温府，就是林晏下的死命令，说是要把温家连根拔起，绝不能放走一个人。”

沈清砚握着霜河刀，清冷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低声道：“城门防守太严了，我们硬闯，怕是很难进去。就算进去了，也会立刻被官兵围住，到时候别说救温大小姐，我们自己都要陷进去。”

陆惊寒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树上，拔开腰间的酒葫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梨花白。清晨的风带着秦淮河的水汽，混着杏花的甜香，吹起他的青衫衣角，可他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散漫，只有冷冽的锐利。

他太熟悉这座城了。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秦淮河的烟雨，是温府的杏花，是美姐姐温柔的笑脸，是他二十年人生里，唯一的家。可现在，他的家被官兵围了，他的美姐姐被软禁在府里，生死未卜。

一口酒入喉，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他的脑子愈发清醒。

硬闯，是最蠢的办法。三万兵马，就算他剑法再高，也不可能硬生生杀进去，更何况，温妩还在府里，一旦他硬闯，逼急了周显，只会让温妩陷入危险。

就在这时，密林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男子一身白衣，面如冠玉，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气质出尘，正是天衍阁阁主，江湖百晓生苏砚。

“陆公子，别来无恙。” 苏砚笑着拱了拱手，走到陆惊寒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敬佩，“恭喜陆公子，秘境之行，修为大进，佩服。”

“苏阁主。” 陆惊寒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温府被围，我姐姐被软禁，你既然在这里等我，就一定有办法帮我进去。”

“陆公子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苏砚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周显虽然围了温府，却不敢真的对温大小姐动手。温家掌控着江南七成的漕运和钱庄，江南的官员、世家，几乎都和温家有生意往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周显要是敢动温大小姐，整个江南的经济都会瞬间崩盘，这个责任，他担不起，林晏也担不起。”

“所以，他们现在只是软禁，不敢伤我姐姐分毫？” 陆惊寒问道。

“是。” 苏砚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陆惊寒，“这是我查到的，周显这些年贪赃枉法、勾结盐商、中饱私囊的所有证据，桩桩件件，都够他抄家灭族的。他是林晏的门生，可也是个惜命的人，只要你拿着这些证据，他必然会投鼠忌器，不敢再对温家步步紧逼。”

陆惊寒打开锦盒，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账本和书信，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周显这些年的罪证，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他抬眼看向苏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些？”

“从陆公子踏入苍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苏砚笑了笑，“谢前辈当年没能护住陆将军，我这个做弟子的，总要替前辈，护住陆家的后人。”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子时，金陵城南门的守将，是萧策将军的旧部，会给我们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后续我在安排人择机带着进温府。”

“能进城那就够了，温府有一条密道，是当年温老爷子修的，直通府里的杏花院，是美姐姐的住处，除了我和美姐姐，没人知道这条密道。届时我自可入府。”温惊寒轻声道。

“另外多谢苏阁主。” 陆惊寒对着苏砚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陆公子不必客气，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苏砚笑了笑，“今晚子时，我会在城南门外等你们，配合你们入城。另外，北境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萧家军遗将掌握兵权，稳住边军，等我们在京城撕开了口子，到时镇北军南下，可与我们里应外合。”

沈清砚听到这话，对着苏砚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苏阁主，帮我萧家军稳住局面。”

“沈姑娘不必多礼，萧将军镇守北境十年，护我大赵百姓，我等难以望其项背。” 苏砚连忙扶起她，正色道。

夜色很快降临，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可这繁华之下，却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

子时一到，城南门的侧门，果然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陆惊寒、沈清砚、云小辞和苏砚四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城里。

金陵城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尤其是通往温府的街道，更是被官兵封死，连只老鼠都难过去。

四人借着夜色和苏砚提前安排好的路线，绕开了巡逻的官兵，一路朝着温府西侧的巷子而去。巷子的尽头，是一处荒废的古井，正是密道的入口。

“陆公子，密道在何处？”

“就在这古井下面。” 陆惊寒低声道。

“好，我和小辞在这里给你们望风，一旦有动静，会给你们传信号。你们速去速回，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陆惊寒点了点头，看向沈清砚，“清砚，你也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就行。”

“不行。” 沈清砚摇了摇头，握紧了霜河刀，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进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万一里面有埋伏，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陆惊寒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进去。”

两人顺着古井的绳索，滑到了井底，密道的入口就在井底的石壁上。密道不宽，仅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借着火折子的光，快步朝着温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密道的出口，就在杏花院的假山后面。

陆惊寒吹灭了火折子，示意沈清砚停下，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杏花树的沙沙声，没有官兵的喧闹，也没有埋伏的动静。

他轻轻推开了密道的石门，率先走了出去。

入目的，是熟悉的杏花院。院子里的十几棵杏树，是他小时候和温妩一起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虽然不是杏花开放的季节，可依旧郁郁葱葱。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还是老样子，石桌上还放着一个没绣完的荷包，是温妩惯常坐的位置。

而院子的正屋门口，站着两个温家的侍女，正警惕地守在门口，看到突然出现的陆惊寒，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捂着嘴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官兵。

“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侍女快步跑过来，声音哽咽，“大小姐天天在院子里等您，都快把眼睛望穿了！”

陆惊寒的心头一暖，快步朝着正屋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了温妩的声音，依旧是那软糯温柔的江南语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红绡，是不是阿寒回来了？”

门被推开，陆惊寒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

温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石榴红的罗裙，乌发松松挽着，鬓边的步摇也摘了，素面朝天，没了往日里艳光四射的模样，眼底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红血丝，显然是好几日没睡好了。可看到陆惊寒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欣喜。

“阿寒。” 温妩站起身，快步朝着他走过来，脚步都有些踉跄。

陆惊寒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看着她眼下的乌青，鼻尖一酸，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美姐姐，我回来了。让你受委屈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妩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微颤抖，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就知道，我的阿寒一定会回来的。姐姐没事，姐姐好得很，只要你平安就好。”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陆惊寒看得出来，这几日，她担惊受怕，瘦了好多，眼底的红血丝，是日夜不眠熬出来的。他心里愧疚不已，若不是因为他，温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温妩也不会受这份罪。

“对不起，美姐姐，是我连累了你和温家。” 陆惊寒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愧疚。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温妩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尘土，语气依旧是那副宠溺的模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姐姐不在乎。别说只是封了铺子，就算是抄家灭族，姐姐也陪你一起扛着。”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已经把温家的现银和产业，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林晏和周显想动温家的根基，没那么容易。姐姐这里，还有几千万两白银，足够你招兵买马，做你想做的事。你想翻案，想报仇，姐姐都陪你。”

陆惊寒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宠溺，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世上，永远有一个人，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无论他要走多险的路，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给他兜底，给他一个家。

“美姐姐，谢谢你。” 陆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正色道，“我这次回来，是带你走的。金陵城已经不安全了，林晏不会放过你，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京城。”

“去京城？” 温妩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好，你去哪，姐姐就去哪。你要去京城翻案，姐姐就陪你去京城。金陵的这些产业，没了就没了，只要人在，就什么都有。”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官兵的呵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不好！周显带着人来了！” 红绡脸色大变，急声喊道。

温妩的脸色也白了白，下意识地挡在了陆惊寒身前，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他护在身后。

陆惊寒心里一暖，伸手把她拉到身后，握紧了腰间的双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别怕，有我在。”

话音刚落，院子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两江总督周显，带着数百名官兵，冲了进来，手里的长矛直指院内，厉声喝道：“陆惊寒！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束手就擒吧！你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飞！”

数百名官兵瞬间涌进了院子，把整个杏花院围得水泄不通，长矛如林，箭在弦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惊寒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温妩和沈清砚身前，青衫猎猎，双剑在手，哪怕面对数百名官兵，也依旧从容不迫，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周显，我劝你三思而行，你贪赃枉法的证据在我手中，但凡你敢动温家任何一人我便公之于众？” 陆惊寒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周显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这个叛贼余孽，竟敢伪造证据污蔑朝廷命官！今天我就要替朝廷，除了你这个祸害！给我上！杀了陆惊寒，重重有赏！”

官兵们闻言，立刻嘶吼着冲了上来，长矛如林，朝着陆惊寒刺来。

陆惊寒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双剑同时出鞘。剑光如寒江落雪，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官兵，瞬间被剑气挑飞了手里的长矛，惨叫着倒在地上。

沈清砚也紧随其后，霜河刀挥舞，刀光如雪，挡住了右侧冲上来的官兵。两人背靠背，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数百名官兵，竟然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反而被打得节节败退，院子里到处都是倒地哀嚎的官兵。

周显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越来越白。他没想到，陆惊寒的武功竟然这么高，数百名官兵，竟然拦不住他一个人。

陆惊寒一剑逼退了围上来的官兵，身形一闪，如一道清风般掠出，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到了周显面前，折雪剑的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我说过，你动温家，是找死。” 陆惊寒的声音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周显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颤抖：“陆公子饶命！陆公子饶命！是林晏！是他下的命令，我不敢不听啊！”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温府。” 陆惊寒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血珠，“告诉林晏，我陆惊寒很快就会去京城，找他算总账。还有，把封了的温家铺子，全都解封，放了大牢里的温家族人。不然，你的那些罪证，明天就会贴满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我照做！我全都照做！” 周显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现在就带人走！立刻解封温家的铺子！放人！求陆公子饶我一命！”

陆惊寒收了剑，一脚把他踹了出去：“滚。”

周显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招呼着官兵，屁滚尿流地逃出了温府，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陆惊寒收了双剑，转身看向温妩，笑着道：“美姐姐，没事了。”

温妩快步走过来，伸手替他擦去脸上溅到的血点，眼里满是心疼，又带着骄傲：“我的阿寒，长大了，能保护姐姐了。”

“那是自然。” 陆惊寒笑着，眼底满是温柔，“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第二日，周显果然乖乖解封了温家所有的铺子，放了大牢里的温家管事，撤了围在温府外的兵马，金陵城的紧张气氛，瞬间缓解了不少。

可陆惊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林晏不会善罢甘休，老皇帝也不会。真正的战场，在京城。

三日后，陆惊寒安排好了温家的后事，带着温妩、沈清砚、苏砚和云小辞，还有温家的数十名精锐暗卫，离开了金陵城，一路朝着京城而去。

秦淮河的烟雨被甩在身后，前路是波云诡谲的京城，是布了二十年的惊天棋局。

陆惊寒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江南的方向，又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握紧了腰间的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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