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若隐若现

玉佩结合后，若干小字若隐若现：“吾侄，林晏乃南陈前朝遗族，怀复国逆心祸乱朝纲，欲倾覆大赵，务必揭破此獠阴谋，护我大赵江山。”

温惊寒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谢青霜是他父亲的姑姑！是他的姑母！难怪《青霜揽月剑典》和《无疆剑决》莫名契合，原来是一脉相承。

如此看来谢青霜当年归隐苍山别有隐情，跟发现了林晏的真实身份必定有关。

他缓缓蹲下身，拿起石台上那本泛黄的古籍，指尖拂过封面上《青霜揽月剑典》几个苍劲的字迹，缓缓翻开。里面不仅有剑典的全本，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谢青霜的手记，娟秀的字迹里，藏着数十年的隐忍与愤懑。

手记里，清清楚楚记录了她当年发现林晏身份的全过程。她偶然截获了林晏与南陈旧部的密信，顺着线索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南陈末代皇帝的十七子，陈景和。南陈覆灭时，他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被旧部救走，隐姓埋名，一步步潜入了大赵的朝堂。她本想带着证据直接面圣，揭发林晏的阴谋，可还没等她行动，就被林晏反咬一口，构陷她与南陈余孽勾结，意图谋反。若非她武功盖世，拼死杀出重围，恐怕早已成了林晏的刀下亡魂。她这才不得不假死归隐，躲进了这苍山秘境，一边完善剑典，一边暗中收集林晏谋逆的更多证据，等着能接下这一切的人。

古籍的夹层里，还藏着几封用油纸封好的密信，正是林晏与南陈旧部往来的原件，字字句句，都是谋逆的铁证，甚至连他暗中培养私兵、勾结北境蛮族、安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计划，都写得一清二楚。

陆惊寒一页页地翻着，手越来越凉，心底的疑团却也越来越清晰

“可为何父亲从未发难反抗？难道他至死都不知晓此事？”陆惊寒眉头紧锁，心底的迷雾越聚越浓。据了解以父亲陆峥的性子了，一生忠烈，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若是父亲知道自己的同朝为官的丞相，竟是前朝余孽，一心要颠覆大赵江山，绝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不会在被构陷通敌叛国时，只肯以死明志，不肯举兵反抗。

难道父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姑姑，查到了林晏的谋逆铁证？还是说，父亲知道了什么，却有什么难言之隐，最终只能选择自绝于将军府前？

林晏，这位满朝文武称颂、天下百姓敬仰的贤相，竟是南陈皇室后裔。他潜伏在大赵朝堂三十年，从一介寒门科举出身的九品小官，一步步爬到权倾朝野的百官之首，这三十年里，他步步为营，织就了一张多大的网？

当年父亲的灭门案，他主审，他定谳，他在朝堂上为陆峥 “惋惜”，转头就把陆家满门的罪名钉得死死的，甚至还在天下人面前，落下个 “念及同袍情谊、却不得不秉公执法” 的好名声。

这三十年的贤良方正，全是演出来的假象？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了陆惊寒的全身。他站在空旷的石室里，只觉得这秘境的温润灵气，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冰冷。太子是明面上的幌子，林晏才是藏在最深处的毒蛇。

陆惊寒缓缓合上古籍，将油纸包好的密信与合璧的玉佩，贴身藏进了内衫最深处，紧贴着心口的位置。石台上还剩最后一样物件，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不知是何种金属铸成，入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温润，上面只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 “剑” 字，剑意凛然，与青霜剑的气息同出一源。他随手将令牌也收进怀里，青霜剑与折雪剑一左一右别在腰间，双剑在手，心底的笃定便多了几分。

他走到山洞的出口，望向崖外翻涌的云雾，深吸了一口带着山间清冽气息的空气，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在空旷的崖壁间久久回荡：“既已如此，吾名陆惊寒！”

他在这秘境之中，已经待了整整三天三夜。

崖顶的人，定然都以为他早已摔得粉身碎骨了。

沈清砚还在崖顶吗？她怎么样了？

还有江南的美姐姐。若是他坠崖的消息传回江南，那个把他护了一辈子的人，该有多担心，多难过？

陆惊寒握紧了腰间的双剑，眼底闪过一丝锋锐的光。传承已得，铁证在手，这场由别人布了二十年的局，也该换他来执子，主导全局了。

他足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惊鸿境的内力瞬间流转周身，身形如一道青影，顺着陡峭的崖壁扶摇而上。

沈清砚斜倚着苍劲的树干，白衣上沾了不少尘土与未干的血迹，仿佛外界的一切争斗都与她无关。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声音的声音响起“姑娘，久等了。”

整个断魂崖顶，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就连擂台上的打斗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跳了断魂崖，三天三夜，不仅没死，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青云宗的弟子们手里的剑都差点掉在地上，李乘风站在擂台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样，失声喊道：“陆惊寒？！你…… 你竟然没死？！这不可能！断魂崖万丈深渊，你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幽冥宫的杀手们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弯刀，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错愕与警惕。

而老松树下的沈清砚，在看到那道青衫身影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手里的霜河刀 “当啷” 一声撞在了树干上。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朝思暮想了三天三夜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的阳光里，笑着朝她望过来。眼底的坚冰瞬间碎裂，积攒了三天的恐慌、担忧、委屈与狂喜，在这一刻齐齐涌了上来，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意几乎要冲破克制。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她的脚步很稳，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情绪。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颤抖，只说了四个字：“你回来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扑进怀里的失态，只有这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却藏了三天三夜的生死牵挂，与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意。

陆惊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染血的白衣，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激动，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抬手，替她拂去了发间沾着的松针，动作温柔，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暖意：“嗯，回来了。答应了要和你一起闯藏剑庐，总不能让沈姑娘一个人赴约。再说了，我这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他说着，目光扫过前方数座擂台，“这是？”

“你坠崖的当天下午，这断魂崖突然出现了异象，藏剑庐秘境的入口在崖顶显形了。随后就出现了四位蒙面人，三男一女，自称是谢青霜前辈的亲传弟子，说要开启秘境，甄选有缘人。”

“他们定下了入秘境的规矩，设了这五座擂台，只有三十五岁以下的武者，才有资格参与争夺。唯有在擂台上连胜三场者，才能拿到入秘境的资格，最终只选五十人。擂台已经打了两天两夜，决出了三十七个名额，还有最后十三个名额，会在今日决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潜龙榜上的人来了大半，青云宗、幽冥宫、蜀中唐门、河东慕容世家，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江湖势力，都派了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过来。李乘风已经赢了三场，拿到了名额，幽冥宫的人也占了四个名额。我也占了一个名额。”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李乘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陆惊寒，厉声喝道：“温惊寒！你就算活着回来又怎么样？秘境名额已经快满了！有我在，你休想拿到入秘境的资格！”

陆惊寒转头看向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寒：“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拦我。”

他说着，抬步便朝着擂台走去，沈清砚紧随其后，白衣青衫，并肩而立，迎着满场或震惊、或忌惮、或敌意的目光，步履从容。

他回来了。

沈清砚握着霜河刀的手微微收紧，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低声道：

”潜龙榜前五十，来了足足四十二位，几乎都到齐了。青云宗来了二十多个弟子，以李乘风为首，幽冥宫的人也在东侧，鬼面娘子亲自来了。还有天衍阁、慕容世家、蜀中唐门，甚至连江南盐商的私兵都混在人群里，个个都不是善茬。”

“无妨。”陆惊寒淡淡回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惊寒足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道清风般掠了出去。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青衫残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再定睛时，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最中央的白玉擂台上。

这座擂台之上，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张昊刚刚一剑挑飞了对手，正意气风发地朝着四周拱手，只差最后一场胜利，就能拿到进入藏剑庐秘境的名额。骤然看到凭空出现在擂台上的陆惊寒，张昊瞳孔骤缩，握着长剑的手瞬间绷紧，失声惊呼：“温惊寒！你敢！”

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慌，还有几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三天前在崖口，他亲眼看着陆惊寒被两位惊鸿境长老逼得坠崖，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江南来的寒江公子早已尸骨无存，谁能想到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敢直接跳上自己的擂台，截胡这唾手可得的秘境名额？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喧闹的擂台边骤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擂台中央，有震惊，有好奇，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戏谑。谁都知道，陆惊寒和青云宗早已结下了死仇，这一上台，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陆惊寒挑了挑眉，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酒葫芦上，右手甚至都没去碰剑柄，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张昊，嘴角勾着一抹淡笑，“这藏剑庐的擂台，只认实力。你想拿秘境名额，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狂妄！” 张昊被他这副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激得红了眼，他好歹也是潜龙榜前四十的好手，在青云宗内门也是数一数二的弟子，何曾受过这般轻视？怒喝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出鞘，青云宗的《流云剑法》全力施展开来，剑影如流云翻涌，带着踏浪境巅峰的全力一击，直刺陆惊寒的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是他浸淫了十数年的杀招，台下的青云宗弟子瞬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可陆惊寒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他青衫的前一瞬，他终于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手是怎么抬起来的，只看到一道淡银色的剑光如惊鸿掠影般闪过，折雪剑甚至只出鞘了半寸，剑脊便精准地撞在了张昊长剑的剑脊之上。

“铮 —”

一声清越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崖顶，张昊只觉得一股磅礴到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剑刃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手里的长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夺” 的一声钉在了擂台边缘的白玉石柱上，剑穗还在嗡嗡震颤。

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踉跄着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擂台边缘，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一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摔下了擂台，重重砸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踏浪境巅峰的青云宗内门弟子，就被打下了擂台，连让陆惊寒拔剑出鞘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断魂崖顶，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青衫少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哪怕刚才已经看到他从万丈深渊下活着回来，也没人想到，他的实力竟然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陆惊寒缓缓抬起手，将半出鞘的折雪剑完全拔了出来。

剑身清冽，在日光下泛着寒芒，他手腕轻轻一转，一道凌厉的剑意顺着剑尖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惊鸿境初入的磅礴内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寒江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崖顶。

那股气息温润却又极具压迫感，与踏浪境有着天壤之别，像巍峨的苍山压顶，让在场所有踏浪境的武者都觉得呼吸一滞，连内力都运转得滞涩起来。哪怕是已经入了惊鸿境的少数高手，也纷纷变了脸色，目光凝重地看向擂台之上。

陆惊寒握着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锋芒：

“吾名，陆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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