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茅山修行，青梅初遇

自被师父玄尘子带上茅山，我便一直生活在青云峰上。这里是茅山核心禁地，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而我，从记事起便独占一院，由师父亲自教养。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偏爱，是守护。师父深知我灵魂深处是北阴酆都大帝，一旦气息外泄，必将引来地府叛党与人间邪修疯狂追杀。他以层层禁法封印我的帝魂与帝气，将我伪装成一个天赋异禀的普通道童，再把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符箓、咒诀、剑法、踏罡、风水、辨煞、镇魂、捉鬼……只要是茅山的无上道术，他从不藏私，尽数教给我。

而我的悟性，也完全配得上这份传承。

别人三岁启蒙、六岁练气、十年方能画成一道灵符，我却完全颠覆常理。师父只念一遍的咒诀，我过目不忘；刚握上狼毫笔，便能一笔成符，且张张都是上品；引气吐纳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周身灵气自动汇聚，修行速度远超同辈数十倍。

青云峰的长老们暗中观察，无不心惊，只当我是万年一遇的天生道体，唯有师父清楚，我这是万古帝尊的神魂根基。

转眼八年过去。

我从襁褓婴孩，长成了八岁少年。

每日寅时，我在峰顶吐纳纳气；辰时伏案画符，净身、安神、镇邪、驱鬼早已炉火纯青；午时修习三清剑法，步法沉稳，暗合天道；未时研读道经与风水秘录，过目不忘；申时便去后山试炼，镇压低阶阴魂，磨炼实战。

年仅八岁，我的修为早已超越修炼十几二十年的内门弟子，可我性子温和，从不张扬，更不恃强凌弱。只是，漫长岁月里，我始终孤身一人，除了师父，再无亲近之人。

我习惯了清静，也习惯了孤独，直到那个初秋的清晨。

云海翻涌，朝阳穿透云层，洒在青石广场上。我刚练完一套剑法，坐在石凳上休憩，指尖轻捻一道黄符，随意催动灵力。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抬头望去，只见师父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只一眼，我平静多年的心，忽然轻轻一颤。

那是一个约莫七岁的小女孩。

一身素白道门短衫，袖口绣着浅淡云纹，乌黑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气质孤傲，如雪山寒梅，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她眼神疏离，可落在我身上时，却微微一顿。

师父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少见的温和：“贵通，从今日起，她便留在青云峰，与你一同修行。”

我站起身，恭敬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身上。一种跨越万古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便这般相遇过。

“她叫牛泽畅，身世特殊，道骨极佳，是我寻来一同修道的弟子。”

牛泽畅。

我在心底默念一遍，脱口而出的，是刻进宿命的亲昵。

我主动上前，朝她伸出手，声音干净而温和：“你好，我叫王贵通，以后，我叫你小畅。”

小畅。

她望着我，清冷的眸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她素来不喜与人亲近，可面对我，却没有半分抗拒。沉默数息，她伸出纤细微凉的小手，轻轻与我相握。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小畅脸颊悄然泛红，飞快收回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脆如山泉。

师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叹，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我们。

自那以后，我的修行之路，不再孤单。

我们同住相邻小院，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清晨，我叫她一同上山吐纳练气，耐心帮她理顺紊乱的灵气；白天，我们在广场画符练剑，她安安静静为我铺纸研墨，我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教她画符；傍晚，我们漫步竹林，看夕阳染红云海，听山风拂过竹叶。

我会把自己炼制的上品灵符、静心玉坠悄悄塞给她，让她防身。

她会在我修炼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不多言语，却处处贴心。

练剑场上，我伸手纠正她的握剑姿势，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两人同时脸红；符桌前，她看着我一笔成符，眸底藏不住敬佩与欢喜；后山小径，我摘下一朵小野花，轻轻别在她发间，惹得清冷少女耳尖发烫。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懵懂的情愫，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这天黄昏，竹林深处，我将一张亲手绘制的上品镇煞符递到她手中，认真叮嘱：“小畅，这符你收好，后山阴魂多，有它在，能护你安全。”

小畅握紧符纸，抬头望着我，夕阳落在我身上，暖光一片。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贵通师兄，你以后，都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看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眸，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保护你，永远不让你受委屈。”

少年的承诺，纯粹而真诚。

小畅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抹极淡却极美的笑，如寒梅初绽，惊艳了整片竹林。我看得微微失神，只觉得，有她在身边，便是人间至幸。

可我们都不知道，不远处的竹林阴影里，一道充满嫉妒与怨毒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我们。

那人，是师父座下大弟子——赵坤。

他十八岁，自幼在青云峰修行，勤奋刻苦，在我上山之前，他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是整个茅山年轻一辈的骄傲。可我的出现，夺走了师父所有的偏爱，夺走了所有光芒，就连一向对人冷漠的小畅，也只对我一人展露笑颜。

嫉妒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他的心脏，一点点腐蚀他的道心。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阴狠闪烁，恨意几乎溢于言表。

“王贵通，凭什么一切都是你的？

牛泽畅，你为什么只对他好？

我一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那时的我，还看不清人心深处的险恶。

我只当他是一时不满，处处忍让，敬他是大师兄，从不与他计较。

师父却早已看穿一切，数次将我叫进静室，神色凝重地叮嘱。

“贵通，赵坤的心歪了，道心一破，迟早坠入邪道。”

“近日山下有邪修靠近，你记住，护好自己，护好小畅，比什么都重要。”

我嘴上应下，心中却依旧不愿相信，同门一场，他真的会狠下杀手。

我依旧每日陪着小畅，一声声喊她小畅，守着这份温暖安稳。

我以为，这样的岁月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以为我能永远护着身边这个清冷少女。

却不知，这场相遇，是缘，也是劫。

是我少年时光里最温暖的光，也是未来岁月中，最痛彻心扉的虐心纠缠。

竹林晚风轻拂，夕阳缓缓落下。

小畅安静地靠在我身边，小手轻轻抓着我的衣袖，满眼信赖。

我低头看着她，轻声道：“小畅，别怕，有我在。”

她抬头，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满是安心。

那时的我们，对即将到来的背叛、追杀、误会与相爱相杀，一无所知。

只知道，此刻相伴，便是一生不忘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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