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生意？不，是大惊吓！

(一) 论如何用科学手段制作“祥瑞”

悦来客栈的“酸酒回春”事件，效果拔群。

钱掌柜把处理过的酒一尝，虽然跟原来的玉泉春没法比，但那股子酸败味确实淡了七八成，还多了点清冽的果香，勉强能当个“改良版”卖出去，至少不用血本无归。他乐得见牙不见眼，把林奇晞五人直接当成了海外来的“奇人异士”，不仅免了房钱，一日三餐管够（虽然依旧是糙米饭配时蔬，偶尔见点荤腥），还逢人就吹。

于是，“李家村请来的海外能人，不光能捉鬼，还能治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小镇上飞。五人组在镇上的日子，顿时从“蹭吃蹭住小透明”，变成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压力山大啊。”赵乾蹲在客栈后院，一边嚼着免费提供的咸菜疙瘩，一边忧郁，“名声起来了，但咱是虚胖。总不能天天给人修酒吧？咱又不是开酿酒作坊的。”

“我倒觉得是个机会。”沈清秋对着小铜镜（客栈提供的，磨得不太亮）整理头发，“名声就是无形资产。有了名声，才好办事，才好……赚钱。”

王小磊没说话，正用从铁匠铺孙师傅那儿换来的一小块废铁料，在磨石上滋滋地打磨着什么小玩意儿。

陈墨则抱着他那本《大玥风物略》和几张珍贵的草纸，写写画画：“根据记载和这几日的观察，大玥朝商业还算发达，尤其喜爱新奇精巧之物。如果能制造一些他们没见过但又实用、或者能彰显身份的东西……”

“制造？”林奇晞皱眉，“我们没有设备，没有原材料，太容易暴露。”

“不一定需要从头制造。”陈墨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改良，或者组合。用现有的、不起眼的东西，通过我们的知识和一点点技巧，变成‘稀罕物’。”

正讨论着，客栈伙计小跑着进来：“几位客官，掌柜的有请！有贵客登门，点名要找几位‘海外高人’呢！”

贵客姓刘，是镇上有名的财主，家里开着绸缎庄，田产也多，为人嘛，就两个字：爱面子。

刘财主挺着肚子，坐在客栈最好的雅间里，身后站着两个家丁。钱掌柜陪坐一旁，满脸堆笑。

“听闻几位高人有海外奇术，能化腐朽为神奇？”刘财主端着架子，抿了口茶，慢悠悠开口，“鄙人下月嫁女，对方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这贺礼嘛，自然不能寒酸。金银珠玉，寻常了些。不知几位……可有法子，弄些稀罕又吉利的物件，给鄙人撑撑场面？”

来了！第一单“大生意”！

五人交换眼神。林奇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不知刘老爷想要何等‘稀罕’法？是海外珍奇，还是巧思妙物？”

“既要新奇，旁人未曾见过；又要吉利，符合婚嫁之喜；最好嘛，还能有些实用，显得老夫有品味，不是那等只知炫耀的俗人。”刘财主捋着胡子，要求提得一套一套的。

这题有点超纲。他们五个，一个是野外生存专家，一个是历史宅男，一个是社交达人，一个是手工耿，还有一个是抠门会计。上哪儿变出又新奇又吉利又实用的婚嫁贺礼？现偷也来不及啊！

沈清秋脑子转得最快，脸上立刻挂上职业微笑：“刘老爷一片爱女之心，实在令人感动。这贺礼之事，重在心意与新意。不知小姐芳龄几何？可有特别喜好？对方府上又钟爱何种风格？我们海外之地，物产风情与大玥迥异，还需斟酌，方能投其所好。”

她这一串问题，既显得专业，又把皮球稍微踢回去一点，争取了思考时间。

刘财主果然被带偏了，开始絮叨他女儿喜欢什么花，未来亲家公好像偏爱字画金石之类。

趁着沈清秋拖住刘财主，另外四人火速退到一旁，开启紧急脑暴模式。

“新奇，吉利，实用……”赵乾掰着手指，“咱们有什么？绳子？刀子？净水片？这跟婚嫁有半文钱关系吗？”

“可以……送一套野外求生工具？寓意夫妻携手共度人生风雨？”陈墨提出一个馊主意。

林奇晞和王小磊同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需要能快速制作，材料易得，效果唬人。”林奇晞总结，“最好能利用我们现有的某些小东西，或者本地材料加工。”

王小磊突然开口：“镜子。”

“镜子？”几人一愣。

王小磊从怀里摸出沈清秋那面已经摔裂了缝的小化妆镜，巴掌大，背面是塑料的，但镜面还算光滑。“这个，他们没见过。” 古代也有铜镜，但铜镜照人模糊，且容易氧化。这种现代玻璃镀银的镜子，清晰度是碾压级的。

“对！镜子！”陈墨也兴奋起来，“‘明镜高悬’，‘破镜重圆’，镜子寓意也好！而且清晰无比，绝对是稀罕物！但我们只有这一面小的，还是裂的。”

“可以造。”王小磊言简意赅。

“造？怎么造？你会造玻璃？会镀银？”赵乾怀疑。

“不用。”王小磊摇头，“锡箔，水银，平整玻璃。这里没有平整玻璃……可以用高度抛光的金属片，或者……黑曜石薄片？我看镇上有卖黑曜石饰物的。”

“水银？”林奇晞皱眉，“那东西有毒，而且不易得。”

“我知道一种土法。”陈墨又来了精神，“《天工开物》……哦不，一些杂书上记载过，用锡箔贴在玻璃背面，再浇上水银，可以做成简易的镜子。虽然不如现代工艺，但比铜镜亮得多！锡箔……锡不难找，水银……朱砂加热可以炼出水银，药铺可能有朱砂！”

“还得要个漂亮盒子。”沈清秋不知何时结束了与刘财主的周旋，凑过来低声说，“刘财主好面子，包装必须华丽。我们可以用本地木材，让老王做，我负责设计花纹，寓意要吉祥。”

“成本！”赵乾职业病发作，“锡、朱砂、木料、手工……我们哪来的钱？”

林奇晞看向还在雅间里喝茶的刘财主，露出一个微笑：“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吗？”

(二) 空手套白狼与“化学事故”

最终，五人组接下了这单“生意”。报价：五十两银子（根据赵乾这几天旁敲侧击打探到的物价，这相当于普通人家好几年的收入）。预付定金二十两，用于采购“海外秘法所需之特殊材料”。

刘财主虽然肉疼，但为了面子，咬咬牙答应了。毕竟，“海外秘制宝镜”听起来就高大上。

定金到手，五人立刻分工：

林奇晞：总负责，协调进度，并负责搞定“平整底版”。他带着王小磊，用一部分定金，去镇上寻找合适的黑曜石原料，或者寻找手艺高超的玉工/石匠，看看能否磨制出足够平整光滑的石片。同时监督整体安全。

陈墨 & 赵乾：负责“化学部分”。陈墨去药铺买朱砂（借口要配制“海外防虫药”），赵乾负责采购锡块（借口修补器具）以及其他辅助材料。两人还要找一个安全、通风的地方进行“实验”。

沈清秋：负责“包装与营销”。设计镜盒样式，寻找木匠合作（支付定金），并负责安抚刘财主，定期汇报“海外秘法进展顺利，敬请期待”之类的废话。

王小磊：技术支持。负责工具制备（比如研磨工具）、镜盒关键部件的制作，以及最后的核心组装。

麻烦，从“化学部分”开始。

药铺的华大夫果然有朱砂，但量不多，且价格不菲。陈墨咬着牙买下。接下来是提炼水银。按照《天工开物》里的土法，需要将朱砂（硫化汞）放在密闭容器中加热，收集升华出来的汞蒸气，再冷凝。

他们在镇外找了个废弃的砖窑，赵乾贡献出他的金属饭盒当容器（心痛到无法呼吸），用泥巴糊了个简易的加热冷凝装置。

“老陈，你确定这玩意儿安全？”赵乾看着那堆东西，心里发毛，“我总觉得你在玩火。”

“理论上没问题！朱砂加热分解成汞和硫，汞蒸气冷凝就是水银。”陈墨信心满满，“注意通风就好！”

加热开始。起初还算顺利，饭盒里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但很快，意外发生了。也许是饭盒密封性不够好，也许加热太猛，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黄白色烟雾突然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咳咳咳！什么味儿！”赵乾被呛得眼泪直流。

“是硫磺蒸气！快退开！有毒！”陈墨也慌了，他光记得理论，忘了实际操作的风险。

两人手忙脚乱地用湿布捂住口鼻，想把火弄灭。慌乱中，陈墨碰倒了支着饭盒的石头，滚烫的饭盒眼看就要翻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附近放哨的林奇晞冲了进来，用木棍一把将饭盒挑开，滚烫的饭盒掉进旁边准备的水桶里，发出“嗤”的一声巨响，冒起白烟。

现场一片狼藉。砖窑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赵乾看着他那烧得漆黑、彻底变形的宝贝饭盒，欲哭无泪。陈墨则看着水桶里那一点点可怜巴巴、混着杂质的银白色液滴，欲言又止。

“这就是你们说的‘理论上没问题’？”林奇晞脸都黑了。

“意外，纯属意外！”陈墨擦着汗，“但……水银，好像……提出来了一点点？”

确实，桶底沉淀着一些汞珠。量很少，而且不纯。但至少证明方法可行。

“太危险，效率太低。”林奇晞否决了这个方案，“而且我们需要的水银量不大，这点也许……够用了？不够再想其他办法。” 他看着那点可怜的水银，心里也没底。

另一边，王小磊和林奇晞寻找“镜面”的过程也不顺利。黑曜石质地脆，很难磨出大而平整的薄片。玉工开口就是天价，而且工期长。最终，他们在一个旧货摊上，发现了一面边缘破损、但镜面本身非常光滑平整的青铜镜。虽然照人还是有点模糊，但比普通铜镜强。

“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面铜镜上做文章？”林奇晞有了新想法，“给它‘镀’一层更亮的膜？”

与此同时，沈清秋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一个“并蒂莲花”的吉祥图案设计，成功说服了一个老木匠，用相对公道的价格，接下制作精美镜盒的活儿。镜盒用普通木材，但雕刻精美，再涂上朱漆，看起来就很上档次。

(三) 魔改青铜镜与“海外祥瑞”诞生记

第一次“化学事故”后，五人调整了方案。

核心目标：让那面旧铜镜变得足够亮，足够新奇。

王小磊提出：既然水银提纯困难且危险，不如试试用锡。他知道有一种古老的“锡汞齐”法，但汞不够。他想起曾看过资料，可以用加热的锡箔紧紧贴合在极度光滑的基底上，也能形成不错的反光层，虽然不如真正的玻璃镜子，但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铜镜。

“我们需要把铜镜表面打磨到极致光滑，不能有一点瑕疵。”王小磊说。

“这个我可以试试。”林奇晞拿出他随身带的精细研磨膏（户外用来保养刀具的）。

“锡箔我们可以自己做。”赵乾计算着，“买锡锭，融化，捶打延展。需要控制厚度。”

“还需要一个绝对干净、无尘的环境。”陈墨补充，“一点灰尘都会让镜面有瑕疵。”

于是，在悦来客栈后院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紧闭门窗（用湿布堵住缝隙防尘）的小房间里，一场“魔改青铜镜”的工程秘密展开。

林奇晞和王小磊轮流上阵，用粗细不同的磨石、研磨膏，耗费整整一天，将那面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几乎能当模糊的哈哈镜用。

赵乾买来一小块锡锭，在王小磊的指导下，用客栈的炉火融化，然后用光滑的石块反复捶打、延展，制成极薄的锡箔。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手感，厚了不行，薄了易破。

陈墨负责“净化”环境，以及用买来的高度酒（再次感谢钱掌柜赞助）反复擦拭镜面和锡箔，确保无油无尘。

最关键的贴附步骤。他们将打磨好的铜镜小心加热（利用热水间接加热），然后将裁剪好的锡箔小心翼翼覆盖上去，用裹着细绸布的圆木棒，从中心向四周一点点碾压、排气，确保锡箔与镜面完全贴合，没有气泡。

整个过程紧张得像拆弹。当最后一点边缘被压实，一面比原来明亮数倍、虽然还有些许波纹但清晰度惊人的“银镜”诞生了！它不像现代镜子那样完美，但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人一眼看去，惊为天人！

“成了！”陈墨压低声音欢呼。

“成本，材料加手工，总计花费约三两银子。”赵乾立刻报账，“毛利可观。”

“赶紧装盒！”沈清秋捧来已经完工的朱漆雕花镜盒。镜子放入盒中，衬以柔软的绸布（也是沈清秋砍价买来的边角料），盖上盒盖，再用丝带系好。一个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充满“海外神秘气息”的贺礼，诞生了！

交货那天，刘财主带着家丁，迫不及待地来到客栈。当沈清秋捧着镜盒，用一套“此镜乃海外冰山玄晶所铸，经七七四十九日秘法炼制，能照容颜不改，寓情谊永固”的说辞（陈墨编的），缓缓打开盒盖时——

刘财主和他身后的家丁，全都惊呆了。

那镜面如此清晰，甚至能看清刘财主脸上惊讶的毛孔和抖动的胡子！比起家里那些昏黄的铜镜，这简直是仙家宝物！

“好！好！好！”刘财主激动得满脸红光，连说三个好字，小心翼翼地接过镜盒，爱不释手，“如此清晰，如此新奇！妙极！吉兆啊！哈哈哈！”

尾款三十两银子爽快付清。刘财主还额外打赏了五两，说是给几位“海外异人”的辛苦钱。

(四) 名声大噪与新的“大麻烦”

“刘氏嫁女，海外异人献宝镜，光可鉴人，实乃祥瑞！” 的消息，比上次治酒传得更快、更玄乎。镇上乃至县里，都开始流传悦来客栈住了几位真正有本事的“海外高人”，能化平凡为神奇。

悦来客栈的生意都因此好了三成，钱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对五人更是殷勤备至，伙食标准直接从“青菜豆腐”升级到了“有荤有素”。

五人组拿着到手的三十五两银子（扣除成本净赚三十二两），在客栈房间里开了个小型庆功会。

“我们……算是在这儿立足了吧？”沈清秋数着亮闪闪的银锭，眼睛也亮闪闪的。

“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了。”赵乾摸着银子，脸上露出守财奴般的幸福微笑，“本金有了，可以开展下一步计划。”

“但这也是麻烦。”林奇晞泼了盆冷水，“我们出名了。盯着我们的人会更多。下次再有人来找，要求可能更离谱。我们总不能每次都靠临时发明。”

“而且这次是侥幸。”王小磊难得说了长句，“材料，手艺，都有运气。下次不一定。”

陈墨倒是乐观：“至少证明了我们的思路可行！知识就是力量！我们可以有选择地接一些我们能解决的、不容易暴露核心技术的活，慢慢积累资本和人脉。”

“比如？”林奇晞问。

“比如……”陈墨想了想，“帮人看看风水……啊不，是看看宅邸布局是否合理（利用基础环境和建筑知识）；比如改进一些农具或日常用具（王小磊可以大展拳脚）；比如配制一些简单的驱虫药、清洁剂（利用化学知识）……”

“还可以做点小买卖。”沈清秋接口，“用咱们的本金，倒卖些有差价的东西，或者制作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出售。我看镇上女眷对镜子反响热烈，或许我们可以做点小型的、简易的‘手镜’？”

“需要从长计议。”林奇晞点头，“当务之急，是消化这笔钱，收集更多信息，了解这个社会的规则，然后找到一条更稳妥、更长期的发展路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一个衣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来到了悦来客栈，点名要找“制作宝镜的海外高人”。态度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

“我家主人，乃本县县尊。闻听几位身怀异术，特命小人前来，请几位过府一叙。”管家顿了顿，补充道，“主人对几位改良刘财主家酒品、制作奇镜的手段，很是……感兴趣。想请几位，看看府上一些……‘陈年旧物’，能否也施展妙手，焕然一新。”

县太爷？！

五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不是爱面子的土财主了。这是掌握一地权柄的官方人物！

是福？是祸？

是看中了他们的“手艺”，还是……觉察到了什么？

林奇晞与队友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刚解决了一个“面子工程”，更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里子工程”，似乎已经找上门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