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周一早上，顾砚宁刚进公司，就被沈曼妮叫进了办公室。

“坐。”沈曼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顾砚宁坐下，等。

沈曼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长风资本正式发来的投资协议。他们希望我们这周内签字，资金下周到账。”

顾砚宁翻开协议，快速扫了一遍。条款很优厚，甚至优厚得有点不正常。

“他们这么急？”她抬头看沈曼妮。

“对。”沈曼妮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顾建国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急需用钱。所以，他想用未来科技这个项目，快速套现。”

“什么问题？”

“具体不清楚，但周野那边在查。”沈曼妮说，顿了顿，“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份协议，我们不能签。”

顾砚宁点点头：“我明白。一旦签了，就等于上了顾建国的贼船，洗都洗不清。”

“对。”沈曼妮看着她，“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把未来科技的黑料，放出去。”沈曼妮说，声音很冷，“但不是通过我们，是通过……媒体。”

顾砚宁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

“我认识几个财经记者，专门挖这种内幕。”沈曼妮说，“你把资料给他们，让他们去写。写得越狠越好，最好能让长风资本撤资，让未来科技直接崩盘。”

顾砚宁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一旦媒体曝光，未来科技的黑料满天飞，长风资本肯定不敢再投，顾建国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但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一旦被顾建国发现是她做的，后果不堪设想。

“怕了？”沈曼妮挑眉。

“不怕。”顾砚宁摇头，“只是……如果被顾建国发现，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沈曼妮说，“所以，要做得干净。资料给记者的时候，用匿名，别留任何痕迹。另外……”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里面是两张去三亚的机票，和一家酒店的预订信息。你这周五就去，在那边待一个星期，避避风头。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顾砚宁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沈总，我……”

“别拒绝。”沈曼妮打断她，“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你的安全，比这个项目重要。明白吗？”

顾砚宁看着沈曼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不安。

“谢谢。”她最终只能说这两个字。

“不客气。”沈曼妮摆摆手，“去吧，把资料准备好，今天下班前给我。记者那边，我来联系。”

“是。”

顾砚宁拿起信封，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她开始整理资料。李明轩的黑历史，未来科技的股权问题，顾建国的关联交易……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整理完，她拷进一个U盘，用加密软件锁好，然后去了沈曼妮办公室。

沈曼妮接过U盘，看了一眼，点点头：“辛苦了。机票是周五下午的，酒店信息在信封里。你这几天正常上班，别让人看出异常。”

“好。”

“另外，”沈曼妮顿了顿，“韩铮那边，我跟他说过了。他会送你到机场，也会在那边安排人保护你。你到三亚之后，一切听他的安排。”

顾砚宁愣了一下：“韩铮？他……”

“他是警察，比我们更懂怎么保护人。”沈曼妮说，“而且，他值得信任。”

顾砚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顾砚宁照常上班，下班，加班。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周三晚上，顾砚宁加完班，走出大楼。韩铮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样？”韩铮问，启动了车子。

“还行。”顾砚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韩铮说，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她，“热的。”

顾砚宁接过，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

“韩铮。”她忽然开口。

“嗯？”

“周五……你去送我？”顾砚宁问，声音很轻。

“对。”韩铮点头，“沈曼妮都跟你说了？”

“嗯。”顾砚宁顿了顿，“谢谢。”

“不客气。”韩铮看了她一眼，“到那边，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这边的事，有沈曼妮和我。”

顾砚宁点点头，没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真的……能顺利吗？

她不知道。

周四下午，顾砚宁正在看一份项目报告，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顾砚宁？”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是。您是？”

“陆时琛。”对方说，“还记得我吗？”

顾砚宁愣了一下：“陆学长？你怎么……”

“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陆时琛说，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你现在方便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顾砚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她犹豫了一下，说：“好，我十分钟后下来。”

挂了电话，她跟沈曼妮打了个招呼，下楼。

咖啡厅里，陆时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了。看见她进来，他招了招手。

顾砚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学长，什么事这么急？”

陆时琛看着她，表情严肃：“顾砚宁，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未来科技？”

顾砚宁心里一惊，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陆学长为什么这么问？”

“别瞒我了。”陆时琛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长风资本，他跟我说，顾建国最近在到处找人打听你，还放话，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顾砚宁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我在查未来科技？”

“应该是知道了。”陆时琛说，“顾建国那个人，手眼通天，你查得再小心，也难保不漏风声。顾砚宁，听我一句劝，别查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顾砚宁看着他，没说话。

陆时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顾建国，想扳倒他。但你想过没有，你一个人，斗得过他吗？他现在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谢谢陆学长关心。”顾砚宁说，声音很平静，“但我有我的打算。”

“你……”陆时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我可以帮你。我认识一些人，也许能……”

“不用了。”顾砚宁打断他，站起身，“陆学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陆时琛也站起来，看着她，眼神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砚宁，”他说，声音很轻，“你一直这么倔吗？”

顾砚宁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也许吧。”她说，“但我没得选。”

说完，她转身离开咖啡厅。

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建国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做？直接对她动手？还是……用别的方式？

顾砚宁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回到公司，她直接去了沈曼妮办公室，把陆时琛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沈曼妮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陆时琛……”她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为什么会知道？还特意来提醒你？”

“他说，他朋友在长风资本。”顾砚宁说。

沈曼妮冷笑一声：“朋友？我看，他是想卖你个人情，以后好利用你。”

顾砚宁没说话。她也觉得陆时琛的目的不单纯，但眼下，这不是重点。

“沈总，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沈曼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计划不变。资料我已经给记者了，明天一早，新闻就会出来。你明天下午的飞机，照常走。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顾砚宁：“你今晚，别回家了。去我那里住。明天我让韩铮直接去我那里接你。”

顾砚宁愣了一下：“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沈曼妮摆摆手，“安全第一。去吧，收拾一下东西，下班跟我走。”

“是。”

晚上，顾砚宁住进了沈曼妮的公寓。

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大平层，装修很现代，但没什么人气，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客房在那边，东西都是新的，你自己用。”沈曼妮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拿。我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不用等我。”

“好。”顾砚宁点头，“谢谢沈总。”

沈曼妮摆摆手，进了书房。

顾砚宁提着行李，走进客房。房间很大，很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她放下行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她拿出手机，想给韩铮发个消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说什么呢？

她不知道。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我今晚住沈总这里。”

几秒钟后，韩铮回复：“好。注意安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顾砚宁心里一暖。

有他在，真好。

她想。

第二天，周五。

顾砚宁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新闻就会出来。

今天，顾***知道，是她做的。

今天，她就要离开江城，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避风头。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客房，沈曼妮已经在餐厅了，正在看平板电脑。

“醒了？”沈曼妮头也没抬，“新闻出来了，你自己看。”

顾砚宁走过去，拿起平板。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头条——

《未来科技被爆数据造假，关联交易疑云重重，长风资本或踩雷》

标题很醒目，内容更劲爆。记者把李明轩的黑历史，未来科技的股权问题，顾建国的关联交易，写得清清楚楚，还配上了截图和照片。

评论区的留言，已经炸了。

“卧槽，这也太黑了吧？”

“长风资本这次要血亏了。”

“顾建国是谁？这么牛？”

“楼上的，自己去查，江城顾家，水很深。”

顾砚宁一条条看下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快意，有紧张，还有一丝……不安。

“效果不错。”沈曼妮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长风资本那边，已经给我打电话了，问怎么回事。我说我也不知道，正在查。”

“顾建国那边呢？”顾砚宁问。

“还没动静。”沈曼妮说，“但快了。以他的性格，看到这种新闻，肯定坐不住。”

话音刚落，沈曼妮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说曹操，曹操到。”

然后，她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沈曼妮！”顾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怒气冲冲，“新闻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顾总，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沈曼妮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也是刚看到新闻，正想问问您呢。未来科技不是您推荐的项目吗？怎么出这么大的纰漏？”

“你少给我装！”顾建国吼道，“沈曼妮，我警告你，别跟我玩花样！你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顾总，您这话说的。”沈曼妮依然笑着，但声音冷了下来，“我做投资，只看项目，不看人情。未来科技有问题，那是它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您要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大可以去查。我沈曼妮，行得正，坐得直。”

“你……”顾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撂下一句狠话，“沈曼妮，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然后，电话挂了。

沈曼妮放下手机，看向顾砚宁：“听见了？狗急跳墙了。”

顾砚宁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别怕。”沈曼妮拍拍她的肩，“他也就嘴上凶。现在新闻出来了，他自顾不暇，没工夫找你麻烦。你下午安心走，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沈总。”

“不客气。”沈曼妮看了看时间，“韩铮应该快到了。你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好。”

顾砚宁回到客房，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收拾完，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要走了。

她想。

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躲起来。

像一只丧家之犬？

不。

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我不是丧家之犬。

我是顾砚宁。我正在，一步一步，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门铃响了。

顾砚宁站起身，提着行李，走出客房。沈曼妮已经开了门，韩铮站在门口。

“都准备好了？”韩铮看着她。

“嗯。”顾砚宁点头。

“走吧。”韩铮接过她的行李，“车在楼下。”

顾砚宁转身，看向沈曼妮。

沈曼妮对她笑了笑，挥挥手：“去吧。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沈总，您也小心点。”

“放心。”

顾砚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公寓，然后转身，跟着韩铮，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韩铮站在她身边，沉默着。但那种沉默，却让顾砚宁觉得，无比安心。

“韩铮。”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韩铮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顾砚宁眯了眯眼，然后，跟着韩铮，走出大楼，走向那辆黑色的SUV。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顾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股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车在晨光中前行，驶向机场，驶向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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