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产子

夏云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起初不明显，三个月时只是腰身粗了些，她还照常洗衣做饭，蹲在井边打水。

到七个月时，肚子大得像扣了个锅。走路都费劲，晚上翻身要人扶。

村里人来串门，看见她肚子，都说：“这胎这么大！准是小子！”

她笑着应付，等人走了，笑容就垮下来。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翻身坐起来，把我推醒。

“李子风，李子风！”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她捂着肚子，脸发白：“疼……肚子疼……”

我一下子清醒了，跳下床就往外跑。养父养母被叫起来，养母看了一眼，脸也白了：“不行，得送镇上！”

村里没车，养父套了牛车，铺上被子，把夏云溪扶上去。我坐在旁边，攥着她的手。

牛车吱呀吱呀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快亮时才到镇卫生院。

医生检查完，出来说：“没事，假性宫缩，胎位有点不正，但问题不大。住几天观察观察。”

养父松了口气，交钱办住院。

夏云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汗湿了贴在脸上。我坐在床边，给她擦汗。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吓着了？”

我点头。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没事。”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在卫生院住了五天。

那五天，我每天放学骑一个多钟头自行车去看她。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卫生院快关门，护士不让进。我就趴在窗户外面，隔着玻璃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看见我，就笑。笑完，用嘴型说：“回去。”

我不走，在外面站到护士来赶人。

第五天，医生说她可以回家了。胎位正过来了，回去好好养着就行。

我用自行车推着她回村。她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我的腰，肚子顶着我后背。

“李子风，”她忽然说，“这孩子要是生下来，叫什么？”

我想了想：“你想叫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叫宝宝吧。”

“宝宝？”

“嗯。李宝宝。”

我问：“为什么？”

她把脸贴在我后背上，“因为……我希望他一辈子都被人当宝宝疼。”

我点点头：“好，就叫李宝宝。”

预产期还有半个月那天，半夜，她把我推醒了。

“李子风，这回是真的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跳下床就跑。养母来了，一看，脸色大变：“快！套车！”

还是那辆牛车。还是那条路。还是我攥着她的手。

这回她没掐我。她咬着嘴唇，脸煞白，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拿袖子给她擦，擦不完。

“快到了，快到了……”我念叨，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到卫生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被推进产房，我被拦在外面。

产房的门关着，我站在走廊里，腿发软。

养父养母坐在长椅上，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传出一声啼哭。

哇——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门开了，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母子平安！儿子，七斤二两！”

我凑过去看。襁褓里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嘴一吸一吸的。

这是我的儿子。

李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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