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泛黄的《明史》

朱祁镇在龙帐里坐了很久。

他手里那本《明史》，翻了一遍又一遍。

纸页很薄。

手指能摸到纸张的纹理。

墨迹是暗红色的。

像血。

外面的风在吹。

帐篷的帘子晃了一下。

朱祁镇抬起头。

漆黑。

只有远处守夜士兵的脚步声。

但朱祁镇知道，这不是血。

这是墨。

只是墨。

他在前世看过太多墨写的字。

圣旨。

奏折。

诏书。

都是墨。

但没有一本像这本一样。

他翻开第一页。

“英宗，名祁镇，宣宗长子，母孝恭章皇后孙氏。”

这些字他认识。

但认识字不代表相信。

“这是假的……”

朱祁镇这么告诉自己。

“一定是假的……”

“王振派人送来，想吓朕……”

“不对……”

他想起来。

前世没有这回事。

前世他从来没有在土木堡见过这样的书。

前世他躺在龙帐里，王振进来，说“陛下，该启程了”。

然后他就跟着王振走了。

走向瓦剌的包围圈。

走向俘虏生涯。

朱祁镇想起瓦剌的帐篷。

那些寒冷的夜晚。

那些饥饿的日子。

那些屈辱。

他不想再经历。

“这本书……”

朱祁镇的手在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正统十四年春，瓦剌太师也先入寇。”

“四月，帝亲征。”

“六月，驻大同。”

“七月，驻阳和。”

“八月十四日，驻土木堡。”

朱祁镇抬起头。

今天是八月十四日。

他确实驻在土木堡。

“明天……”

他看着那行字。

“八月十五日，帝崩于土木堡。”

“二十万精锐，尽丧。”

“王振，为瓦剌所杀。”

朱祁镇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王振。

那个从小带着他的太监。

那个教他玩乐的太监。

那个把大明江山带到沟里的太监。

明天会死。

他也会死。

“帝崩于土木堡……”

“我明天会死……”

朱祁镇突然笑了一下。

“朕这辈子，干了那么多蠢事……”

“原来朕明天就死了……”

他合上书。

“但这本书一定是假的……”

“朕得验证一下……”

他放下书，走到帐篷门口。

帘子掀开，外面是漆黑的夜。

守夜的士兵在远处巡逻。

“陛下？”

一个太监走过来。

朱祁镇认得他。

是王振的心腹。

“什么事？”

朱祁镇问。

“王公公让奴婢来问，陛下明日想何时启程？”

朱祁镇想了想。

前世，他第二天就启程了。

然后被瓦剌包围。

“你先退下。”

朱祁镇说。

“奴婢告退。”

太监退下了。

朱祁镇回到龙榻边。

他拿起那本《明史》。

继续翻。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帝崩于土木堡。”

“同年九月，景帝即位。”

“景泰元年，帝被瓦剌俘虏，囚禁于瓦剌营地。”

朱祁镇的手指停在那里。

“俘虏……”

“囚禁……”

他前世在瓦剌待了一年。

那些日子，他不想回忆。

每天都被羞辱。

每天都被威胁。

他想死。

但瓦剌不让他死。

他们要他活着。

活着当筹码。

“朕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

朱祁镇咬着牙。

“这一次，朕绝不会被俘……”

“这一次，朕绝不会……”

他继续翻。

“景泰八年，帝夺门复辟。”

“天顺元年，杀**。”

“天顺八年，帝驾崩。”

朱祁镇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天顺八年。

就是今年。

今年他会死。

但现在他重生了。

“我又活了一次……”

朱祁镇苦笑。

“这一次，我不会搞砸了……”

“太祖……”

他想起太祖的暴打。

“太祖说，朕毁了江山……”

“他说得对……”

“朕确实毁了江山……”

“但这一次……”

“这一次，朕不会……”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知道明天瓦剌会进攻。

但不知道瓦剌从哪个方向进攻。

这本《明史》只写了结果。

“八月十五日，帝崩于土木堡。”

没有写过程。

没有写瓦剌从哪个方向来。

没有写瓦剌有多少人。

没有写该怎么突围。

“我知道结局……”

“但不知道过程……”

朱祁镇合上书。

“这比什么都可怕……”

他看着手里的书。

书封面上写着《明史·英宗本纪》。

很薄的一本。

只有几十页。

但里面记载了他的一生。

记载了他所有的失败。

所有的愚蠢。

所有的昏庸。

“我这一辈子，就这么点东西……”

朱祁镇苦笑。

“真的就这么点……”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太祖的话。

“朕的大明，让你毁成这样……”

“太祖说得对……”

“朕确实毁了江山……”

“但这一次……”

“这一次……”

朱祁镇睁开眼睛。

他看着手里的书。

“这一次，朕不会……”

“朕一定会……”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见过这本书。

前世没有。

今生醒来时，书就在枕边。

“是太祖给的？”

朱祁镇这么想。

“不……”

“太祖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这是谁给的？”

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这本书是真的。

因为他翻到了自己的死。

“天顺八年，帝驾崩。”

“庙号英宗，谥曰睿皇帝。”

“然其晚年，多疑刻薄。”

朱祁镇看着那行字。

“睿皇帝……”

“多疑刻薄……”

他笑。

“原来我在史书上，就这四个字……”

“睿皇帝……”

“多疑刻薄……”

“真的就这四个字……”

他合上书。

“算了……”

“管它是从哪里来的……”

“朕知道它有用……”

“朕知道它可以帮朕改命……”

“这一次……”

“这一次，朕一定会……”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天——”

朱祁镇看着夜空。

“快天亮了……”

“明天……”

“明天瓦剌会来……”

“朕得做好准备……”

“朕绝不能……”

他想起书里写的那行字。

“八月十五日，帝崩于土木堡。”

“我不会让这行字成真……”

“这一次……”

“朕绝不会……”

他想起瓦剌的弯刀。

想起瓦剌的马蹄。

想起瓦剌的笑声。

那些记忆，他不想再经历。

“这一次，朕会改变一切……”

他看着手里那本书。

泛黄的书页。

暗红的墨迹。

这是他的命运。

也是他的武器。

他打开帐篷的帘子。

外面还是黑的。

但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一丝微光。

天要亮了。

新的历史，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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