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形废灵，联姻天澜

墨云长老望着墨舞棠，连连叹气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了啊，棠少主若是能觉醒一个地级魂灵，凭您过人的才智天赋，在宗门内也能稳有一席之地。”

墨舞棠抬眸，看向这位对自己表露惋惜的老者，淡淡勾了勾唇角：“墨云长老，为何凡品魂灵，就不能在宗门有一席之地？”

“棠少主有所不知。”墨云长老轻叹，“宗门早有规定，凡觉醒凡品魂灵的子弟，皆不能留在宗门内修炼。”

这话入耳，墨舞棠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从前所有人都笃定他会觉醒云流绘世笔灵，从无人跟他提过这宗规；而他日日埋首机关造物，也从无心思去翻看宗门规矩。

此刻细想，这六年里，他竟真的从未在墨云宗见过一位拥有凡品魂灵的子弟。

难怪方才还恭敬有加的族人，转眼便淡漠疏离。

原来不仅是对凡品魂灵的鄙夷，更因这宗规，往后便再无相见的余地。

他心头刚转过这念，人群中便有一道粗粝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场中稍显凝滞的气氛。

“棠少主，宗规定死，凡宗门子弟觉醒凡品魂灵，既不得享用宗门修炼资源，也不可再留于宗门内，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哪怕您是宗主最疼爱的孙儿，也绝不能违背。”

说话者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虎背熊腰，正是墨舞棠父辈旁支的领头人墨连赫。

此人坐拥顶级天品物灵化骨鼎，实力已达六阶二级，在旁支中颇有威望，此刻开口，引得旁支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棠少主，这是宗门铁规，并非我们刻意针对您。”

“历来觉醒凡品魂灵的子弟，皆是自愿离宗的。”

墨连赫话音刚落，围观的族人七嘴八舌，竟半点不给墨舞棠开口辩解的机会。

他们仿佛全然忘了，眼前的墨舞棠，不过是个刚满六岁的孩童。

若他真是个懵懂稚子，这些冰冷的话语，会在他心上刻下多深的伤痕。

墨舞棠眸光微沉，正欲开口，两道身影却陡然上前，一左一右挡在了他身前，将那些刺人的目光与话语尽数隔绝。

“我说你们，够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正是墨舞棠的大哥墨舞炀，“我弟弟是去是留，去往何处，岂容你们嘴上随意置喙？此事需经长老院与宗主大人议事定夺，轮不到你们多言！”

另一侧的少女身形挺拔，眉眼冷艳，正是墨舞棠十四岁的大姐墨倾雪。

她凤眸扫过众人，气场凛然：“真当我们父母不在，便可随意欺辱我小弟不成？”

见墨舞炀与墨倾雪出面，方才还聒噪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连墨连赫也一时语塞。

无他，这二人觉醒的，皆是墨云宗至高的云流绘世笔灵。

在仙品魂灵中也属顶级之列——拥有此等魂灵的宗门子弟，在墨云宗本就拥有极高的话语权，岂是旁人能轻易抗衡的。

“炀少主，雪小姐，并非我等逼迫棠少主离宗。”墨连赫定了定神，仍硬着头皮开口，“实则是宗规如此，我等不过是依规而言。”

“依规而言？”墨倾雪冷笑一声，凤眸含霜，“你们张口闭口皆是宗规，可曾想过，我小弟如今才六岁？”

“即便如此，哪怕少主父母在此，也无法违背宗规吧。”

“是啊，宗规面前，人人平等。”

“长老院与宗主大人，想必也会依规让棠少主离宗的。”

附和声再起，众人各执一词，争吵声愈演愈烈，眼看场面即将失控，一道如洪钟撞鼎的声音骤然响彻全场，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够了！”

众人循声抬眼，只见一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威压凛然。

刹那间，所有喧闹尽数消弭，在场族人皆躬身单膝跪地，恭敬高呼：“拜见宗主！”

来人正是墨云宗宗主墨黎，万灵大陆的顶尖强者之一，实力已达九阶七级，其威压之盛，足以让低阶灵师心神震颤。

他鬓发微斑，却身形笔挺，身着天青长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如炬，凝望着下方众人，周身九阶强者的气息缓缓铺展，让场中温度都似降了几分。

“你们这群家伙，我家棠儿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宗门、对不起你们的事？竟这般急着逼他离开宗门，嗯？”

墨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严，字字质问，让下方众人无人敢抬头。

墨舞炀与墨倾雪见墨黎现身，眼中皆是一喜，转头看向身侧的墨舞棠，却见他眸光微怔，似有几分呆滞。

自穿越到这万灵大陆，六年光阴，墨舞棠与这位爷爷仅见过两面。

且那两次见面，墨黎对他极尽严苛，次次都丢下难以完成的严苛任务，留给墨舞棠的印象，算不得好。

他本以为，自己觉醒了凡品魂灵，这位一向严苛的爷爷，定会如旁人一般排斥他，甚至会依着宗规，将他逐出宗门。

却未想，他竟会在此时现身，这般护着他。

仿佛看穿了墨舞棠心中的诧异与茫然，墨舞炀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安抚：“爷爷性子向来别扭，嘴硬心软，却最是护短。我小时候也总被他严厉教训，你别觉得觉醒了凡品魂灵，爷爷就不管你了。”

这话入耳，墨舞棠的心底骤然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想起前世，墨家大长老虽教他武学机关，却从未这般护着他，更因他无墨家血脉，仅是个领养的孤儿，而对他始终抱有一丝警惕。

可这一世，他有护着他的长兄，有维护他的大姐，有因外出却始终惦念他的父母，还有此刻为他撑腰的爷爷。

这份沉甸甸的关怀，是他前世从未拥有过的。

“宗主……”墨连赫心中不甘，正欲开口辩解，却被墨黎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瞬间噤声，余下的话语尽数咽回了腹中。

墨黎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冷，字字清晰：“棠儿何时走，去往何处，轮不到你们来决定。你们不妨好好想想，自棠儿三岁起，便用他的机关造物，跟着宗门长老改良宗门布防，时至今日，我墨云宗的防御等级，已是五大宗门之首！再说说你们外出猎杀魔灵，哪一个没受过棠儿的帮助？他亲手制作的机关器具，你们难道就没有用过吗？”

一番话，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

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让墨舞棠离宗的族人，此刻皆是满脸羞愧，纷纷低下了头，无人再敢言语。

他们心中何尝不清楚，墨舞棠为宗门做了多少事。

可这少年太过耀眼，小小年纪，便有通天的机关天赋，压得同辈人喘不过气，甚至让老一辈的强者都心生忌惮。

他们早已在这份嫉妒中憋闷许久，如今墨舞棠从云端跌落谷底，觉醒了最劣等的凡品魂灵，那股憋闷已久的情绪，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尽数爆发了出来。

他们只想借着宗规，将这尊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彻底推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墨黎眸光冷冽，一眼便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今日唤灵仪式已毕，你们都散了吧。棠儿的去留，与你们无关，也休要再妄加揣测。”

话音落，墨黎右手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墨舞棠、墨舞炀与墨倾雪三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三道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而墨黎也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只留下满场心怀愧疚与不甘的族人，僵立在原地。

唤灵大典落幕，墨黎大袖一挥，便将墨舞棠、墨舞炀与墨倾雪三人，一同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只觉眼前光影一花，空间便已转换。

墨黎率先落座于院中石桌旁，自顾自地沏起了茶。

他抬眼扫过还未从瞬移中回过神的三人，鼻腔里重重一哼，满是威严。

墨倾雪最先回神，紧接着是墨舞炀与墨舞棠。

三人齐声唤道：“祖父。”

然而，墨黎却并未应声，只是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雪儿，炀儿，你们先退下。”墨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棠儿留下。”

墨倾雪与墨舞炀对视一眼，又担忧地看了看墨舞棠，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中只剩祖孙二人。

“祖父？”墨舞棠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墨黎行云流水的沏茶动作上。

“宗规，你都知道了吧。”墨黎点了点头，端起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已经知晓。”墨舞棠颔首。

“这宗规是宗门立派时定下的铁律，哪怕是我，也无权废除。”墨黎放下茶盏，摇了摇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以往皆是照章执行，若到了你这儿便破例……长老院那边老夫还能压下，但旁支那边积怨已久，怕是要出大乱子。”

“无非就是离开宗门罢了。”墨舞棠语气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

“哼！”墨黎却突然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说得轻巧，说是让凡品魂灵弟子离宗，实则与让他们自生自灭，有何区别？”

话音落，墨黎陡然抬起右手，掌心豁然张开。

霎时间，一支镌刻着龙纹的古朴毛笔，凭空凝现在他手中。正是墨云宗嫡系传承的至高魂灵——云流绘世笔。

笔身之上，均匀分布着九个圆点，对应魂灵九品，从凡灰到仙橙的灵媒刻印，是魂灵进阶最直观的印证。

笔灵现世的刹那，墨舞棠只觉周遭的天地灵气骤然凝固，连空间都仿佛变得厚重起来，压得他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墨黎手持云流绘世笔，朝着墨舞棠虚空一点。

刹那间，墨舞棠体内那团如棉絮般绵软的白色气流，便被强行牵引而出，飘向了墨黎。

墨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起那团气流，指尖传来虚无缥缈的触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惋惜：“无形灵，自万灵大陆有记载以来，只出现过两次。”

“那两人，在唤灵之前，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可自觉醒这无形灵后，便尽数泯然于世。”

“据古籍所载，第一位拥有无形灵者，耗费心血获取灵媒，却发现魂灵品阶虽有上涨，实力与灵技却毫无寸进，与死魂灵无异。”

“第二位，穷尽一生手段，将无形灵推至三阶，却再也无法寸进。它能吸收灵媒，却永远无法孕育灵技。”

墨黎捏着那团白气，目光复杂：“所以，它虽是凡品，却是凡品中最垫底的存在。”

墨舞棠看着自己的魂灵被祖父捏在掌心，忽然开口，语出惊人：“祖父，加上我，万灵大陆也仅有三人拥有无形灵。那是否说明……这无形灵，其实是一种尚未被开发的魂灵？”

墨黎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他的目光陡然变得炽热：“哦？你为何会这么想？”

“您说，前两任主人在唤灵前皆是天骄。”墨舞棠迎着祖父的目光，不卑不亢，“那为何，无形灵偏偏选择了他们？如今又选择了我？”

这句话，已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不凡。

“呵呵，你这小子……”墨黎被他逗得摇头失笑，眼中的沉重散去几分，“不过，你说得并非没有道理。记载太少，老夫也参不透这无形灵的修炼之法。”

话音刚落，墨黎手中的云流绘世笔再次朝着虚空一点。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墨黎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烈的狩猎场。

一头身形堪比山岳的巨兽盘踞其中，它身形酷似前世的大象，鼻子却是一条狰狞的巨蟒，两根獠牙宛若巨斧，寒光闪闪。

“拥有魂灵者，需耗费巨大代价猎杀魔灵，取其体内灵媒。”墨黎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传来，在他脑海中回荡，“灵媒被魂灵吸收，方能孕育出灵技。”

画面流转，那头魔灵被众人合力斩杀，一团璀璨的光点从其体内飘出，被其中一人的魂灵瞬间吸收。刹那间，那名修士的魂灵光芒大放，显然是领悟了新的灵技。

“无形灵可以修炼，可以吸收灵媒，却唯独无法产生灵技。”

画面骤然定格，随后如潮水般退去。墨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石桌旁，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这，便是它与正常魂灵最大的差距。”

墨舞棠沉默不语。

“宗规在前，老夫无能为力。”墨黎收起笔灵，神色间露出一丝疲惫，“但我绝不能让你在外面自生自灭，否则，你父母归来，老夫无颜与他们交代。”

他抬眸，目光紧紧锁住墨舞棠，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棠儿，你可想联姻？”

墨舞棠刚从方才的幻境中回过神，听到“联姻”二字，不由得愣住了，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祖父：“联姻？”

“嗯。”墨黎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复杂，“老夫当年与天澜宗的宗主打赌输了，许下过一个承诺——允诺我的一位后代，与天澜宗联姻。你大伯、二伯还有你父亲，当年都有自己的心思，这桩婚事便一直拖了下来。如今你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也各有主见，老夫不能强逼。”

“可是，我……”墨舞棠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另一个宗门绑定。

“天澜宗的修炼资源，是墨云宗之外的最佳选择。”墨黎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劝慰。

“我让你去联姻，并非是卖了你，而是为了给你争取一份活下去、并且能变强的资本。天澜宗宗主也只要求是我的后代，并无其他苛责。”

墨舞棠攥了攥拳头，抬头看向墨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祖父，墨云宗……我真的不能待了吗？”

墨黎看着他眼中的希冀，心中一痛，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宗门毕竟不是老夫一言堂。旁支对我们嫡系积怨已深，若强留你在宗内，于大局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听着祖父的话，墨舞棠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墨黎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忽然明白了。

这位站在万灵大陆巅峰的强者，为了留住他，恐怕已经在长老院据理力争，耗尽了心力。

自己不能再成为他的负担了。

或许，离开这片熟悉的天地，外面会有另一番广阔乾坤。

心中念头通达，墨舞棠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他对着墨黎，郑重地点了点头：“祖父，我答应去联姻。”

墨黎看着眼前这个才六岁，却已懂得隐忍与担当的孙儿，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孩子，这是逼不得已的选择。在所有的下策之中，这已是最优的一条路了。”

墨舞棠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院中飘落的树叶。

离开，已成定局。

而他的下一站，便是那个陌生的天澜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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