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青妩发现沈暗中查“镇国将军旧案

暮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午后还是晴光潋滟，不过半个时辰，铅灰色的云层便压满了天际，细密的雨丝斜斜织下，将整个沈府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青妩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素白的瓷杯，杯中的温水早已凉透，触碰到指尖时，泛起一股沁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底，让她本就沉寂的心，更添了几分冷意。窗外的雨丝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混着风吹过廊下灯笼的轻晃声，细碎又沉闷，扰得人心头不得安宁。鼻尖萦绕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庭院中草木被雨水打湿后的清苦味道，淡淡的，却挥之不去，像是她此刻挣脱不开的牢笼，无处不在。

自那日明确告知沈惊寒只求还清恩情离开后，她便愈发少言寡语，整日躲在这方偏院之中，极少踏出房门。沈惊寒的温柔依旧无微不至，每日送来的点心茶饮，皆是她往日喜好，院中熏香换成了最清淡的兰香，窗棂上的碎纹也被人悄悄修好，连脚下的锦毯都换成了柔软亲肤的质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他刻意的讨好。

可青妩始终不为所动。

她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将自己的心神牢牢封闭，不看、不听、不感，只盼着日子快些过，早日还清那所谓的恩情，彻底脱离这座让人窒息的府邸。狐妖的感官本就远超常人，她能清晰察觉到暗处护卫的气息，能听见沈惊寒在院外徘徊的脚步声，能嗅到他身上那抹独有的寒玉墨香，每每靠近，都让她下意识地绷紧心神，满心抗拒。

这日雨势渐小，青妩见屋内闷得慌，便撑着一把青竹骨油纸伞，缓步走出房门，打算在庭院中稍作走动。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踩上去滑腻微凉，鞋底沾了细碎的水珠，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声响。庭院中的海棠花被雨水打落大半，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混着泥土，香气淡了许多，只剩一丝残韵，随风飘散。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避开了下人常走的主路，沿着院墙根的小径，慢慢走到了沈府西侧的僻静院落。这里是沈惊寒平日里处理私密事务的书房所在，平日里守卫森严，下人皆不敢靠近，青妩从前也极少涉足，今日只是随性而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此处。

刚靠近院落门口，便察觉到两道凌厉的气息，是沈惊寒身边最亲信的暗卫，守在院门两侧，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连空气中的气息都变得紧绷起来。青妩脚步微顿，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书房内传来轻微的声响，不是沈惊寒平日里与下属说话的语调，而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夹杂着他低沉的、带着一丝冷冽的自语，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青妩耳力过人，根本无法听清。

狐妖的听觉本就敏锐，隔着雨幕与房门，那些细碎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她心头微动，并非刻意窥探，只是那声音里的凝重与隐秘，让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隐匿在一旁的芭蕉树后，敛去了自身所有气息，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

雨水打在芭蕉叶上，滴答作响，恰好掩盖了她细微的呼吸声。青妩握紧了手中的伞柄，伞沿垂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狐眸，目光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指尖微微收紧。她本不想再与沈惊寒有任何多余的牵扯，可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却让她无法挪动脚步。

书房内，沈惊寒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沉沉的冷意：“二十年前的卷宗，还是只找到这些？镇国将军府的旧档，内务府与兵部都查遍了？”

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应是他的心腹幕僚，声音恭敬又谨慎：“回主子，内务府的存档早已残缺不全，兵部的卷宗更是被人刻意销毁过，能找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当年镇国将军一案，牵扯甚广，当年的知情人，要么早已离世，要么隐姓埋名，实在难查。”

镇国将军旧案？

青妩隐匿在树后，心头猛地一震，指尖的瓷杯险些滑落。她在凡尘之中也待了些许时日，虽极少过问朝堂之事，却也听过这镇国将军的名号。那是二十年前威震朝野的名将，镇守边关，战功赫赫，深得百姓爱戴，可后来却突然被冠上谋逆的罪名，一夜之间，满门被屠，血流成河，此案当年轰动整个京城，后来却被朝廷刻意压下，渐渐成了禁忌，无人敢再提及。

沈惊寒，为何会暗中查这桩尘封了二十年的旧案？

青妩心中疑惑丛生，原本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她一直以为，沈惊寒所谋之事，不过是朝堂权势，是与太子之间的权位之争，却从未想过，他竟会牵扯进这桩早已尘封的旧案之中。

书房内，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愈发急促，沈惊寒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继续查，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当年的线索找出来。那些被销毁的卷宗，必有残留，当年参与此案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是，主子。只是主子，这桩案子当年是先帝亲自下旨查办，如今早已是禁忌，咱们暗中调查，若是被人察觉，尤其是太子那边，恐怕会借机发难，对主子不利。”幕僚的声音带着担忧，小心翼翼地劝道。

“太子？”沈惊寒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冽与嘲讽，还有一丝深藏的恨意，“他若敢拦，便连他一起算。这桩旧案，我查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到底。”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股浓烈的恨意，即便隔着房门，即便被雨水冲淡，依旧清晰地传入青妩耳中。青妩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惊寒说起这桩案子时，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与平日里对她的温柔截然不同，那是一种隐忍多年、蓄势待发的戾气，像是沉睡的猛兽，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青妩站在芭蕉树后，指尖冰凉，雨水透过伞沿，落在她的脸颊上，微凉湿滑，带着一丝寒意。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沈惊寒身为沈家嫡子，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器重，这镇国将军旧案与他看似毫无关联，他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暗中调查？甚至不惜与太子为敌，不惜触碰朝廷禁忌？

这其中，必定藏着她不知道的隐秘。

书房内，幕僚又开口道：“主子，属下查到一点线索，当年镇国将军府被抄家时，曾有一名老仆侥幸逃脱，如今隐在京城郊外的破庙之中，只是此人年事已高，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知能否问出什么。”

“备车，明日一早，随我去见他。”沈惊寒立刻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无论他说什么，都要仔细记下，哪怕是只言片语，都不能放过。”

“是。”

随后，书房内陷入沉默，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沈惊寒偶尔的低声吩咐，皆是围绕着镇国将军旧案展开。他语气凝重，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此案的执念，那份执着，远超青妩的想象。

青妩站在雨中，听着屋内的对话，心头久久无法平静。她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沈惊寒，知道他温柔之下藏着算计，知道他利用自己的狐力达成目的，可如今看来，她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沈惊寒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这桩镇国将军旧案，便是他最深的隐秘之一。

雨丝渐渐细密，打湿了她的衣袖，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让她瞬间回过神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听下去，若是被沈惊寒发现她窥探此事，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心生戒备，甚至会对她有所防范。她如今只想尽快离开，不想再卷入他更多的阴谋之中。

青妩缓缓敛去气息，小心翼翼地后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院内的暗卫。鞋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屏住呼吸，一步步退到小径拐角，直到彻底远离那处院落，才敢加快脚步，朝着自己的偏院走去。

回到房中，青妩关上房门，将屋外的雨幕与喧嚣尽数隔绝，心头依旧翻腾着难以平复的波澜。她走到桌边，坐下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疑惑与不安。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听到的对话。镇国将军旧案，沈惊寒的执念，还有他话语中那浓烈的恨意，一切都透着诡异。她与沈惊寒相识以来，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如此执着于一件事，即便是面对太子的刁难，他也始终从容淡定，唯有说起这桩旧案，他才会露出那般冰冷决绝的模样。

这桩案子，到底与他有何关系？

青妩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狐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本已心死，只想远离沈惊寒，远离这凡尘的纷争，可如今意外发现了他的秘密，却让她原本平静的心境，再次泛起波澜。她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去探寻沈惊寒的秘密，只需安心等待恩情还清，便可离开。

可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却始终无法平息。她能感觉到，这桩旧案，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沈惊寒的暗中调查，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而她身处沈府，早已身不由己，恐怕很难彻底置身事外。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苦气息，窗户外的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青妩睁开眼，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狐眸中一片沉寂。

她终究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这份意外的发现，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也让她隐隐察觉到，她与沈惊寒之间，恐怕无法像她预想的那般，轻易两清，从此陌路。

沈惊寒藏在温柔背后的，除了利用她的算计，还有这桩尘封二十年的旧案，还有他不为人知的执念与仇恨。而这一切，都将把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让她想要逃离的脚步，变得愈发艰难。

青妩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冰凉，没有半分温度，可方才听到那些对话时，那一丝莫名的悸动，却清晰地提醒着她，有些事，早已不是她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她坐在原地，久久未动，任由窗外的雨声萦绕在耳畔，心底的疑惑与不安，如同这连绵的春雨，密密麻麻，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这桩镇国将军旧案，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更不知道，沈惊寒的秘密，将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命运，只是隐隐觉得，平静的日子，即将彻底结束，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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