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狐心动摇，人间风雪有了温度

青妩察觉到了沈惊寒的试探。

她是八尾狐，灵识远超凡人，即便隐匿了妖气，也能清晰感知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隐秘视线，能感知到他眼底深处的怀疑与探究，能感知到他暗中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她没有躲。

一来，她的妖气隐匿得天衣无缝，以人间的力量，绝无可能查出她的狐族身份；二来，她心底，竟生出了一丝不愿离开的念头。

这是近千年狐生里，从未有过的情绪。

青丘的岁月漫长而孤寂，她与同族为伴，饮灵泉，食仙果，修灵力，悟大道，日子平静无波，却也清冷寡淡。她从未体会过人间的烟火气，从未感受过人间的冷暖，更从未对一个凡人，产生过除了漠视之外的任何情绪。

可沈惊寒，一点点撬开了她冰封的心。

那是一个落雪的夜晚。

京城下起了百年难遇的大雪，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覆盖了宫墙、庭院、楼阁，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扑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冰冷刺骨。

御书房内燃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屋外的酷寒判若两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鼻尖萦绕着暖暖的炭香、龙涎香，还有沈惊寒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竟出奇的安心。

沈惊寒忙了一日，朝务缠身，政敌环伺，他几乎未曾合眼。此刻他卸下了朝冠，散了发髻，墨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凡人的慵懒与疲惫。他坐在廊下的软榻上，闭眸小憩，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唇色苍白，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竟透出几分易碎的脆弱。

青妩捧着一只暖炉走过去。

黄铜暖炉被她捂得温热，触感温润舒适，炉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没有烟，只有淡淡的暖意透过炉身渗出来。她轻轻将暖炉放在沈惊寒的手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沈惊寒没有醒，呼吸平稳绵长。

青妩就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雪片落在廊下，积起薄薄一层，洁白绵软，触之冰凉。风吹动他的衣袍，衣角轻轻拂过青妩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青丘寒潭里忽然开出了一朵暖花，像是冰封千年的心底，忽然注入了一股暖流，像是八尾狐沉寂千年的狐丹，开始微微发烫。

她能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见他苍白的唇，看见他疲惫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听见雪落的轻响，听见炭火燃烧的细碎声响，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近日操劳过度，太医开了调理的汤药）、冷冽的体香、还有雪后的清寒气息，混合在一起，让她心安；

她能触到暖炉的温热，触到他衣角的微凉，触到空气中暖暖的气流，浑身都变得柔软；

她能尝到心口漫开的一丝清甜，像是含了一枚青丘最甜的灵果，甘美醇厚，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活了千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悸动。

她见过青丘的俊美狐君，见过天界的清冷仙尊，见过山间的精怪灵魅，却从未有一个人，像沈惊寒这样，让她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陪他看遍人间风雪。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情绪。

狐族动情，轻则修为大跌，重则魂飞魄散，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对青丘抱有刻骨恨意的人间帝王。

可她控制不住。

心一旦动了，便再也收不回来。

青妩轻轻抬手，想要拂去他肩头落上的雪片，指尖快要触到他衣袍的瞬间，却又猛地收回。

她怕惊扰了他，更怕自己沉沦得更深。

雪还在下，夜还很长。

青妩守在沈惊寒身边，像守护着人间唯一的光。

她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终将把她拖进万丈红尘，爱恨纠缠，再无回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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